女尊男眼中的穿越女(一)
作者:huibian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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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童养夫 闵州城,宋府,账房。 佑安拨完最一下算盘,终于直起腰,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起身走到门外,才发现已经是午后了,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倒是个不错的晴天。这样的天气,让妻主出来晒晒太阳,也是很不错的呢,佑安想着,便举步朝着他的妻主——宋家唯一的女儿,宋轻晗的院子走去。 “公子,您又来看小姐啊。”刚走到门口,便有人笑眯眯的招呼他,那是宋轻晗身边的小厮,叫顺儿。 “恩,小姐醒着吗?”佑安点点头,问。 “醒着呢,小姐今天看着外面天气好,总吵着要出去玩儿,可主夫大人拦着,说要等您来了才给出去,这都吵了好一会儿了。”顺儿有些同情的看着佑安,虽说他是主子,可是摊上那么个妻主,唉…… “那正好,我这就带小姐去玩儿。”佑安淡淡的笑笑,举步便朝着内院走去,顺儿脸上的同情,他不是看不出来,可是他不需要。多年以前,当他的娘亲要将他卖入勾栏院的时候,要不是带着小姐路过的主夫大人先一步将他买下,如今的他,恐怕早就沦入娼籍,永世不得解脱了。所以,就算主夫大人为了让他更好的照顾小姐,从小就将他当做小姐的童养夫教养,他也是不介意的,因为他知道,小姐跟主夫大人,都是好人。 “鱼鱼,我要鱼鱼!”刚一走近宋轻晗的屋子,佑安便听到她有些口齿不清的喊着,语句也不是很完整,但是他知道,她是想去后花园的池塘边上逗里面的那几条锦鲤。 “晗儿乖,你佑安哥哥正在替你看账簿,等他看完了,便带你去玩儿,好不好。”耐心哄劝的,是宋家的当家主夫方青竹。宋家的当家主母死得早,宋轻晗又天生痴傻,所以整个宋家的担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幸而这也是个极能干的男人,硬是守住了妻主留下来的几间铺子,将整个宋家打理井井有条。 “不……不要,现在。”宋轻晗却并不买账,依旧不依不饶的吵闹着。 “晗儿,不可以这么跟爹亲说话哦。”听到此处,佑安推开房门,走进屋子,蹲在宋轻晗面前轻声哄劝道,“晗儿乖乖的,佑安哥哥就带你去看鱼鱼好不好。” “好。”宋轻晗开心的点点头,清秀的脸颊上绽出一朵灿烂的笑花。 “佑安你可算来了。”方青竹自佑安进门开始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这个女儿啊,看上去虽然已经有十五六的样子了,可是脑子却只相当于两三岁的孩子,不讲理的很,也只有佑安才有本事哄得她开心。 “恩,今天的帐目有点多,所以来得有点迟了。” “哎,这些年,也亏得有你在。”方青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道,“晗儿要去看鱼,你就陪她去吧,我这把老骨头被她折腾半天,可实在是受不住了。” “大人辛苦了,晚些我炖些燕窝给您送过去吧。”佑安说着,也扶着宋轻晗起身,亦步亦趋的跟着方青竹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呵呵,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但是燕窝什么的,让下面人炖就好了,你照顾好晗儿就好,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可矜贵的。” “大人可不能这么想,这个家还全靠您撑着呢,您要健健康康的,这府里上上下下,才有都有个指望。” “好啦好啦,我倒是被你这个后辈给教训了。”方青竹纵容一笑,发现已经走到院外,便冲着佑安道,“你带晗儿去玩儿吧,我先回房去了。” “大人走好。”佑安恭敬的垂了垂头,看方青竹冲他摆摆手,转身走了,这才扶着宋轻晗,缓缓的朝着后花园走去。 “晗儿今天都做什么啦?”佑安声音轻柔的问。 “觉觉,饭饭,觉觉,鱼鱼。”宋轻晗的回答依然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佑安知道她说的是睡了觉,然后起来吃饭,吃晚饭又睡了会儿,然后现在要去看鱼。 “那晗儿都吃了些什么,好吃么?”佑安继续哄她说话,一直以来,所有替宋轻晗瞧过的大夫都说没得治,只能一点儿一点儿的教,所以他和方青竹都尽量拉着宋轻晗说话,希望她能多懂些事儿,哪怕始终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但起码可以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饭饭,不吃。”此次宋轻晗却没有耐心回答佑安的话,而是扯了扯他的袖子,有些不高兴的嚷嚷,“鱼鱼!” “好,好,我们不吃饭饭,去看鱼鱼。”佑安宠溺的苦笑了一下,任由宋轻晗拉着他走得快了一些。 “鱼鱼,鱼鱼!”终于走到荷花池边,宋轻晗立刻放开了拉着佑安的手,开心的奔向池边一块延伸到岸上的大石头上。 “小心些。”佑安紧跟上去,想要拉住宋轻晗,却被她不客气的挥开了。 “鱼鱼,呵呵……鱼鱼。”佑安无奈的苦笑着揉着自己被宋轻晗拍到的手,宋轻晗神志不清,下手没得分寸,但本身的力道并不小,是以被她拍到的地方,现在已经微微的肿了起来。佑安一边揉着,一边还是紧紧的站在宋轻晗身后,以防她不小心掉进水里去。 “鱼鱼,鱼鱼。”宋轻晗开心的将手伸进水里,想要去抓那些看起来离自己很近的鱼儿。她可是一点都不在意佑安有没有站在她身后,又有没有被她拍疼,对她来说,只要他不拉着她,碍着她玩不成水,他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公子,公子——”就在宋轻晗玩儿得兴起的时候,远远的,却有人扯着嗓子叫佑安。 “公子,前头许老板派人找您,说上次的那批货的数目有些不对。”佑安转头,便看见顺儿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冲他道。 “许老板?”佑安微微疑惑,顺儿却一个劲儿的催他,“是啊,就是那个老是找麻烦的许老板,这次来的人火气大得很,您快去看看吧。” “可是……”佑安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正玩儿的高兴的宋轻晗,踌躇片刻,终于道,“那你现在这里陪着小姐,我去前面看看,很快就回来。” “公子放心吧,顺儿就在这看着小姐,一定不会有事儿的。”顺儿拍着胸膛保证道,于是佑安终于安了心,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一走,宋轻晗就出事儿了。 第二章 小姐落水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宋府的后花园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声叫喊。 然后整个宋府就像炸了锅一样,所有的人都朝着后花园的荷花池围了过来。 “那里那里,小姐在那边,你游过去一点。” “不要抓着小姐的手,扶住她的脖子,让她的头浮在水上,别呛着了。” “哎呀,小心,别把小姐抓伤了。” “……” 随着无数人的英勇跳水,和无数人的从旁指导,宋轻晗终于被人从水里救了出来。可是上岸后的宋轻晗双眼紧闭,面色发青,浑身湿淋淋的躺在那里,就像……就像已经不行了。在场的人眼巴巴的看着,却没有人敢上前去探视,因为当家的主夫大人就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像能拧出墨来。 “还不快把小姐送回房里,然后去把张大夫请来。”方青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些将他的晗儿就这样放在地上的仆人全部扔到荷花池里去。 “是,是……”方青竹出声过后,下人们终于反应过来,这才一骨碌的行动起来,抬人的抬人,请大夫的请大夫,还有些没事儿的,就赶紧去厨房给小姐熬姜汤。 “张大夫,晗儿她怎么样?”宋轻晗的房间里,方青竹看着一手搭在宋轻晗腕上,眉头却越皱越紧的张大夫,不由得忐忑起来。 “这……”张大夫沉吟半晌,收回搭在宋轻晗腕上的手,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终还是面带难色的说道,“宋小姐落水时间太长,呛了太多水进肺腔里,情况不容乐观啊。” “张大夫,您可要救救我的晗儿啊。”一听张大夫所言,一向刚强的方青竹不由得红了眼眶,“我只得晗儿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有什么事儿,我也活不下去了。” “宋主夫,您别这样,张某定当尽力而为的。”张大夫眼看着眼前为女儿心痛如斯的父亲,心下也不禁涩然。 “那就拜托您了。”方青竹背过身子,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一脸哀痛的坐到宋轻晗的床沿上。 “晗儿……”方青竹轻轻的抚了抚宋轻晗还有些濡湿的头发,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他那早逝的妻主留给他唯一的念想,就算她在这么痴傻,她也是他的女儿,他唯一的盼望,可现在,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就像是不会再醒来了一般,这叫他……这叫他可这么支撑下去。 “晗儿!”就在众人陷入一片静默的时候,方才接到消息的佑安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大人,晗儿她这么了,出了什么事?”跨进房门的佑安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的宋轻晗和坐在一旁的方青竹,几步抢到床边,忙不迭的问道,“怎么会这样,我不过就走开了一会儿,怎么晗儿就成了这副模样?”话语间,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与焦急。 “是谁,究竟是谁?”从方才开始,便满腹心思都在宋轻晗身上的方青竹像是被佑安的话惊醒了一般,终于想起来要追究事情的起因,“小姐落水的时候,在旁边伺候的是谁?” “是……是小的。”方青竹话音刚落,一直候在门外的顺儿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匍匐这爬进了屋里,一边爬,一边哭喊着,“对不起,主夫大人,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小姐她,小姐她正玩儿水玩儿得开心,小的也在一边看着,可是小姐一不小心就滑下去了,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请大人饶了小的吧……”说到最后,顺儿已经不停的磕起头来,只求主子能够饶了自己。 “不知道?”方青竹看着眼前不停磕头的小厮,声音冰冷,“小姐玩儿水的时候你在旁边伺候着,小姐出了事儿,你却说你不知道?” “小的真不知道,真的。”顺儿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拿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在气氛凝重的屋子里,清晰可辨。 “既然不知道,那我宋府留着你做什么?”方青竹冷眼看着不断求饶的顺儿,丝毫没有心软,道,“来人,去把人牙子找来,让他将这小蹄子给我卖到勾栏院儿里去。” “不要!”顺儿惊叫一声,头磕得更响了,“求求主夫大人,顺儿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将小的卖到那里去。”顺儿一边说着,一边哭,眼泪顺着脸颊哗啦啦的躺下来,好不可怜。 “大人……”佑安心下不忍,勾栏院那种地方,男人进去了,这一辈就毁了,他小时候被那老鸨子的眼神看过一遍,到现在都时常还在做恶梦,“大人,您就饶了顺儿这次吧,将他发配到粗使下人的院子里也好,撵了也好……” “不行!”佑安话还没说完,方青竹便打断了他,斩钉截铁的道,“这小蹄子害了我的晗儿,我绝饶不了他。” “大人!”顺儿眼见求方青竹是再没了指望,便转移了目标,匍匐着爬到佑安面前,抱着他的腿哀求道,“公子,公子您帮顺儿求求主夫大人,顺儿什么都愿意做,只求大人不要将顺儿卖到那种地方。”说着,还抱着佑安的腿摇晃了两下。 “大人,您就看在小姐的份上,饶了顺儿吧。”佑安斟酌着开口,见方青竹面带疑惑的看过来,赶忙道,“佑安听说,时常积德的人福泽深厚,上天也会保佑她的,您饶了顺儿,就当是帮晗儿积德,晗儿说不定也会早些醒来。” “是啊是啊,大人,您就帮小姐积积德吧,上天一定会保佑小姐的,”顺儿赶紧附和道,“顺儿以后一定日日为小姐上香祈福,祈祷小姐身体康健,一生平安。” “这……”方青竹犹豫一阵,终于还是叹息一声,道,“如此,我便当给晗儿积德了,要是晗儿醒不过来,看我怎么罚你。”说完,便不再看顺儿,而是转过头,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只希望上天见怜,早日让她醒来。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顺儿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在佑安眼神的示意下,静静地退了出去。 “大人,晗儿一定不会有事的。”见顺儿知趣的退了下去,佑安这才走到床边,蹲下身来,将手按在方青竹的手背上,轻声安慰。 “恩,晗儿一定不会有事儿,不会的。”方青竹点点头,随着佑安的话,不断的重复起来。 “不会有事儿的,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第三章 小姐中邪了 三日后,宋府。 佑安小心的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朝着宋轻晗的屋子走去。 宋轻晗已经昏迷三日了,状况时好时坏,张大夫也拿不准,只得开了些固本培元的方子,只日日拿药吊着,能拖得一日是一日。 可是,晗儿一定会好的。佑安坚定的想着,就算全府上下的人都不看好宋轻晗,他也相信,她会醒来的,因为她是个好人,而好人,是不该那么短命的。 “大人……”佑安推开房门,方青竹依然坐在宋轻晗的床边,愣愣的盯着宋轻晗,像是舍不得眨眼一般。 “佑安,你来啦。”方青竹回头看他一眼,便又将视线挪回到宋轻晗身上,自言自语道,“晗儿,你不是最喜欢跟佑安哥哥玩么,现在佑安哥哥来了,你怎么还不起床?” “大人……”佑安看着方青竹的模样,不由得眼眶发热,但是他不能哭,所以死死的忍住的眼泪,尽量保持着平稳的声音说道,“大人,晗儿该喝药了。” “哦,好。”方青竹应了声,伸手接过佑安手中的药碗,道,“你把晗儿扶起来,让我喂她喝药。” “是。”佑安听话的点点头,坐到床边上,将宋轻晗的上半身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用手托住她的脸颊,固定住她的脑袋不让它软软的垂下去。 “晗儿,喝药了哦。”方青竹用勺子盛了一勺药汁,放到吹遍吹了吹,这才送至宋轻晗唇边,“晗儿,你不是最讨厌喝苦药的么,现在只要你醒来,只要你醒来,爹爹就再也不逼你喝药了好不好。”一边轻言细语的哄着,方青竹的眼泪一边就直直的滑了下来,他的晗儿一向最讨厌吃苦的东西,每逢生病吃药,哪次不是要人按着硬灌的,何尝有过像这般乖乖的,毫不反抗的时候? 虽说哭着,可方青竹到底没有丢了手中药碗,还是一勺一勺的将药汁送到了宋轻晗嘴里。 直到—— “唔,好苦……”佑安怀中,依然双眼紧闭的宋轻晗忽然撇了撇脸,避开了方青竹喂过去的药。 “不苦不苦,喝了就不苦了。”方青竹哄了哄,换了个方向便要将药继续喂过去,却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再也抬不起手来。 “什么东西,好苦。”只见宋轻晗闭着眼睛抱怨了两句,然后像是积聚了许久的力量一般,终于奋力的张开了眼睛。 “晗儿,晗儿你醒了。”方青竹喜极而泣。 但眼前的宋轻晗显然没有他那样激动的情绪,而是一脸狐疑的看着他,道,“你是谁?” “晗……晗儿?”方青竹一阵错愕,张口结舌之际,自然的将视线转向了扶着宋轻晗的佑安,而宋轻晗也自然的随着他的视线,偏头看向了正将自己揽在怀中的佑安,然后继续道,“你又是谁?” “晗儿?”佑安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一辈子都没见过宋轻晗这样口齿清晰,明明白白的说过话。 “晗儿,我是爹亲,他是你的佑安哥哥啊。”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方青竹首先反应过来,神色诡异的看着眼前这个无比陌生的女儿。 “爹亲?哥哥?”宋轻晗双眼骨溜溜的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番,然后猛然从佑安身上弹了起来,伸手重重的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道,“敢情我也穿越了啊。” “穿越?”方青竹与佑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满面疑惑的样子。 “哎哟,这个不重要啦。”宋轻晗摆摆手,“你们先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朝代,皇帝是谁,还有,你们是干什么的?” “晗儿,你没事儿吧?”方青竹伸手探了探宋轻晗的额头,道,“没有发烧啊。” “噗……”宋轻晗忍不住笑场,拉下方青竹的手道,“我当然没有发烧,我只是忘记了一些东西而已,额,比如说我是谁,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我全都不记得了。” “这……”方青竹犹豫一阵,看着眼前的宋轻晗,没有立马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拉起一旁的佑安,然后冲着宋轻晗道,“晗儿你大病初愈,现在先不要想这些东西,安心歇着,爹爹晚点再跟你说。”说完,便拉着佑安出去了。 “佑安,你说晗儿是不是中邪了。”好不容易将佑安拉进了自己的屋子,方青竹手忙将乱的将门窗都关得死死的,有些慌乱的问道。 “这……”佑安也是满心疑惑不解,“这佑安也不知道,可是看着现在的晗儿,就跟换了人一样,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事实上,若不是方青竹一直守在旁边,宋轻晗醒来的时候,他又在旁边,他简直都要怀疑现在这个宋轻晗是被人掉了包的。 “佑安,你说我们要不要找个道士来做做法,就当是替晗儿收惊。”方青竹提议,他对自己的女儿心疼得很,哪怕是傻的,那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现在这个,就算变聪明了,那是不是他的女儿还很难说。 “大人,这样恐怕不合适吧。”佑安有些犹豫,回想起方才宋轻晗一脸狐疑的样子,他总觉得这个宋轻晗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要不,咱们还是先让张大夫看看,说不定晗儿就是烧糊涂了,过几天就好了。” “也好。”方青竹点点头,而后开始思考如何回答宋轻晗之前提出的问题。 “佑安,你说,什么叫做穿越啊?”方青竹问得很无辜。 “佑安也不知道。”佑安回答得也很无辜,然后更无辜的问道,“还有,皇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很有气势的样子。” “唔,会是女王陛下的意思么?”方青竹沉吟,跟朝代连在一起问的,想来也该是掌权人什么的吧,而他们大寿国掌权的人,自然是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 “应该是吧。”佑安点点头,越发觉得主夫大人除了是个好人,还是个很聪明能干的人。 第四章 妖孽纳命来 “唔,宋小姐气血通畅,脉搏有力,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宋府,宋轻晗的房间里,张大夫按着宋轻晗的手腕,摇头晃脑的下了结论。 “张大夫,您再看看,看仔细点,尤其是,小女的脑子可有受到什么刺激。”方青竹完全没有张大夫所预料的欣喜若狂,反而眼巴巴的看着他,仿佛很期待他从自家女儿身上发现什么病症一般。 “不用。”张大夫衣袖一拂,微微有些不悦的样子,“张某已经看过了,小姐没有问题,再说小姐落水伤到的是肺部,之后也没有怎么发烧,脑子不可能有问题。” “这样啊。”方青竹垮下脸,终于也不好意思再惹德高望重的张大夫生气,只得吩咐站在一边的佑安道,“佑安,你送张大夫出去吧,切记不可怠慢。” “是,大人。”佑安乖巧的应声,然后便领着张大夫出去了。 “哎呀,我就说我没事儿嘛。”宋轻晗一脸得色,大大咧咧的说着,可是方青竹看着她,始终无法将她与那个喊着鱼鱼,鱼鱼的宋轻晗重叠在一起。 “晗儿。”方青竹咬咬牙,下定决心,“晗儿,你这次落水,可把爹亲吓坏了,所以爹爹这两日想要请道姑进府,做做法,去去晦气,你看如何?” “啊?道姑?”宋轻晗仿佛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多做计较,只是自顾自的低着头,嘀嘀咕咕着类似一些封建迷信啊封建迷信之类方青竹听不懂的话。 “晗儿?”方青竹扬声。 “啊?哦,好吧。”宋轻晗耸耸肩,“天大地大,爹爹最大,您说请就请呗。” “既然晗儿同意,那爹爹就下去安排了。”方青竹说完,便借口不打扰宋轻晗休息,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 “道姑道姑道姑……”方青竹一边走着,一边念叨,连送完张大夫回来的佑安迎面走来都没发现。 “大人?”佑安眼看方青竹要从他身边走过,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句。 “啊?是佑安啊。”方青竹看见他,颇有些喜上眉梢的意思,“看见你就好了,赶快帮我想想,咱们闵州城里,有没有什么厉害的道姑。” “道姑?”佑安了然,“你还是决定要请大师来做法。” “恩。”方青竹点点头,“晗儿已经答应了,不过我看她一点也不怕的样子,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额……”佑安哑然。 “算了算了,我也不过是求个安心,”方青竹烦躁的摆摆手,“要是真的是我想多了,那也还好,反正晗儿便聪明了,也是好事一桩。”虽然这个聪明,只是相对而言能听懂话了,而说嘛……方青竹抖抖身子,现在的晗儿,还是净说些他这个老人家听不懂的话。 “那好吧。”佑安妥协,放任方青竹去寻求自己的一片心安。 于是,几日后,一个身着道袍,手握罗盘的道姑大摇大摆的进了宋府。 “妖气,有妖气!”刚一进府,那道姑便双眼死盯着罗盘,大喝一声。 “哪里?哪里有妖气?”方青竹赶紧躲到道姑身后,难道真的被他猜中了,自己可怜的女儿被妖孽附身?要真是这样,那他就算拼了老命,也一定要将妖孽赶走,把自己的女儿救回来。 “恩,妖孽在荷花池的方向。”道姑眉头一皱,道,“还不速速领本道长去往荷花池?” “是,是,大师请。”方青竹一惊,从道姑身后挪了出来,当先引路。所以说这位大师是高人啊,明明才刚刚迈进府门,就知道府上有荷花池,连晗儿在荷花池出的事儿她都知道,这下晗儿有救了。说起来,搞不好现在的晗儿便是那荷花池里的什么妖精变的,要真是这样,非要让大师将她打的魂飞魄散不可,胆敢冒充他的晗儿,哼哼—— “大师,前面就是荷花池了。”方青竹纤手一指,却见宋轻晗好巧不巧的正站在池边。 “妖孽纳命来!”道姑大吼一声,也不知从兜里掏出了一把什么粉末,便劈头盖脸的朝着宋轻晗撒去。 “咳咳——什么东西?”闻声回头,却莫名其妙被人袭击的宋轻晗一边胡乱的挥舞着手臂,一边剧烈的咳嗽起来。 “妖孽休得伤人!”道姑又是一声大喝,而后一张黄色灵符,便被贴上了宋轻晗的额头。 “额……”宋轻晗定住不动了,道姑大师于是拍了拍手上的粉尘,骄傲道,“小小妖孽,竟敢在本大师面前放肆!” “你们这究竟是在做什么?”道姑话才刚刚说完,脸上的骄傲都还没有展示完毕,就见被撒了一脸粉末,额头上还贴了一张黄符的宋轻晗僵硬的动了动手,摸到额头上那张黄符后,一把扯了下来,然后咬牙切齿的道,“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大……大师。”方青竹很没骨气的躲到大师身后,他总觉得,那个晗儿看起来就像要吃人的样子。 “额……你到底是何方妖怪,竟能破本大师的收妖粉跟灭妖符?”道姑也很没志气的抖了抖,向后退了一步。 “妖怪?你说我是妖怪?”宋轻晗一脸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道姑,又看了看方青竹,像是总算明白了什么,然后一脸古怪的看着方青竹道,“你以为我是妖怪,所以你找了这个神棍来收我?”话语间,似乎还有点伤心的意思。 “晗……晗儿……”方青竹慢慢的从道姑身后挪了出来,有些怯生生的看着她,道,“晗儿,爹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你最近不太寻常,所以想让大师帮你收收惊。” “不正常?”宋轻晗偏偏头。 “额……就是你最近变聪明了好多,爹爹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方青竹实话实说,毕竟还是对着晗儿的面孔,他找人来收妖什么的,似乎确实不太厚道。 “这样啊。”宋轻晗沉吟一阵,忽然一脸正色的看着方青竹,道,“爹爹,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想跟您说,怕您接受不了,不过现在,您都这样怀疑晗儿了,晗儿就老实的告诉你吧。”说完,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方青竹战战兢兢,千万不要告诉他他的晗儿被她吃了。 “就是——”宋轻晗拖长声音,“其实我是神仙!” 第五章 小姐是神仙 “什么?你是神仙?!”听完宋轻晗的话,方青竹跟那道姑都是一阵惊吓。 “对。”宋轻晗严肃的点点头,“其实吧,一直以来,因为我天资聪明,人见人爱,所以被西天的王母娘娘看上了,要收我当干女儿,可是我不放心爹爹,所以求着王母娘娘,让我留了一魂一魄在自己的身体里,其余的则跟在王母娘娘身边修行。”说着,宋轻晗擦擦眼角,很是哀怨的看了方青竹一眼,继续道,“知道前几天,我正在修行的时候,突然感应到那一魂一魄出事了,这才知道原来是那凡间躯壳落水了,原本让那躯壳死去,那一魂一魄也就能回归我在天上的身体,可是我实在不忍见爹爹伤心,就求王母娘娘开恩,将我放了回来,可是……可是……”宋轻晗一连两个可是,已经是再也说不下去。 “晗儿,我的晗儿……”方青竹听到这里,早已是泪水涟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了,他的晗儿如此乖巧孝顺,宁愿放着天上的神仙不做,也要回到他身边,可是看看他自己办的叫个什么事儿啊,怀疑她不说,还请了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道姑来收她,这叫她的一片孝心情何以堪啊? “晗儿,是爹爹对不起你,爹爹跟你赔不是,你可千万别怪爹爹。”方青竹一边说着,一边将宋轻晗楼进怀里,哭个不停。 “原来是神仙,难怪我的法术不灵了。”道姑在一旁耸耸肩,将手中的罗盘收起来放进兜里,然后交代了一句,“虽说收妖不成,这开坛做法的辛苦费还是不能少的,主夫大人有空的时候吩咐下人送到我的仙鹤观来就行了。”说完,整整衣服,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晗儿,你真是神仙么,那个王母娘娘怎么样,修行辛苦么,要是修得不好,她会不会罚你?”待方青竹终于哭够了,这才直起身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关切的询问起宋轻晗在当神仙的时候过得好不好,一想到他的晗儿从小就被带到别人身边,虽说是做神仙,可始终也比不得家里,有自己这个亲爹疼她宠她,方青竹越想越是心疼,越想越是觉得自己混账,竟然还怀疑她,好不容易才收住的泪水,便又开始滚滚滑落。 “哎哟,爹爹,您可别哭了,”宋轻晗叹了口气,拎起自己的袖子给方青竹擦了擦眼泪,道,“您再哭,女儿的心都要碎了。” “啐,没大没小的。”方青竹被宋轻晗那一脸古怪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终于啐了她一口,收起了眼泪。 “晗儿啊,见你如今这么聪明的模样,爹爹就算现下死了,也是笑着去见你母亲的。”方青竹长叹一声,心满意足。 当晚,宋府上下张灯结彩,庆贺小姐康复。 方青竹吩咐下人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要好好慰劳慰劳好不容易才重回他身边的宋轻晗。 “晗儿,来,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当神仙的时候想必吃得不好吧。”摆满丰盛菜肴的饭桌上,方青竹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宋轻晗的碗里。在他看来,神仙什么的,都是吃些清淡的斋菜,难怪他的晗儿一直以来都长不胖,肯定是太辛苦。 “唔,好。”宋轻晗点点头,将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招呼着,“你们也吃。” “对对,吃,佑安,你也辛苦了,来,多吃点儿。”方青竹心情愉快,夹起一块鸡肉,放进一旁的佑安碗里。晗儿落水以来,佑安又要顾着铺子,又要照看他,着实是辛苦了。 “谢谢大人,佑安自己来就好。”佑安有些腼腆的接下了方青竹夹过来的菜,不时的瞄两眼吃的正香的宋轻晗。自她清醒,他还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呢,以往她痴痴傻傻的时候,他只当她是小孩子,是妹妹,而现在,看着宋轻晗清明的神色,佑安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虽然从小被当成童养夫教养,可是他却从来没想过,宋轻晗也会有清醒的一天,会有成为一个正常的女人,真正成为他的妻主的一天。 “你看着我干嘛,快吃啊。”就在佑安有些发愣的时候,冷不防被宋轻晗一眼看了过来,只见她疑惑的看自己一眼,然后恍然大悟一般道,“是不是你不喜欢吃鸡,喜欢吃鱼?你要是喜欢,我夹给你好了。”说着,便伸手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佑安碗里。 “谢,谢谢晗儿。”佑安看着碗里陡然多出了食物,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呵呵,我的晗儿真是懂事。”倒是一旁的方青竹看着如今的宋轻晗,有些算计的笑了笑。 “咳咳,晗儿。”方青竹意思性的咳嗽两声,拉回宋轻晗的注意力。 “啊?怎么了?”宋轻晗上钩。 “晗儿啊,你说你在天上修行,只留了一魂一魄在凡间的身子里,那你可知道周遭发生的事情?”方青竹微笑着问。 “这个啊,因为我太认真修行去了,所以不是很清楚。是直到落水的时候,我才感应到的。”宋轻晗放下筷子,一边思索一边回答。 “那——你可知道你佑安哥哥?”方青竹继续微笑。 “知道啊,佑安哥哥从我醒来就一直照顾我,真是辛苦了呢。”宋轻晗说着,还冲僵在一旁的佑安眨了眨眼。 “那你可喜欢佑安?” “喜欢啊,佑安哥哥这么帅气,我当然喜欢咯。”宋轻晗用力点头,还吃吃的笑着补充了一句,“就不知道佑安哥哥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那我就更喜欢了。” “晗儿……”宋轻晗此话一出,佑安刷的一下就白了脸,身子颤抖得根本捏不住手中的筷子,只听啪的一声,筷子落地,佑安的眼泪也跟着哗的一下就下来了。 “诶,你怎么啦,怎么哭啦?”宋轻晗惊跳一下,就要上去给佑安擦眼泪,却被方青竹叫住了。 “晗儿,你可知道佑安是你什么人?”方青竹表情有些诡异。 “哥哥啊,我叫他佑安哥哥,他自然是我哥哥咯。”宋轻晗理所当然道,佑安的泪却流的更凶了。 “哎呀,怎么啦,我弄错了么?你别哭啊。”宋轻晗手足无措的看看佑安,又看看方青竹。 “佑安,你先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没跟晗儿交代清楚。”终究还是方青竹站起来,走到佑安身边,将他的身子揽进怀里,安抚的拍着,然后冲一旁搞不清状况的宋轻晗道: “晗儿,他不是你哥哥,他是你的夫郎。” 第六章 我是你夫郎 “夫……夫郎?”宋轻晗神色震惊,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是,他是你夫郎。”方青竹点点头,接着道,“你还只有一魂一魄的时候,整日痴痴傻傻的,什么都不懂,要不是佑安照顾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佑安从小就在咱们家,是爹爹给你找的夫郎,本来也指着当爹爹我百年以后,好让他照顾你的,现在你大好了,也不能忘恩负义,日后更要好好对待佑安,将你过去亏欠他的,好好的补回来。” “额……”宋轻晗哑然。 “怎么?你不喜欢?”方青竹眯眼看着宋轻晗,见她像是要点头的样子,便抢在前面开口道,“你要是真不喜欢,大不了爹爹把他送走,放到别的地方养起来,一辈子不让他见人好了。”说着,还当真伸手抹了抹眼角,凄凄切切的抚摸着佑安的头发道,“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怨就怨我,千万别怪晗儿。” 佑安想要起身说些什么,却被方青竹死死的按住。 “哎呀,别啊,他又没做错事,干嘛要把他关起来。”眼见方青竹说的认真,宋轻晗着急道。 “可是,你不喜欢他啊。”方青竹用手绢儿压了压眼角,“晗儿不喜欢的东西,爹爹自然要让他消失在晗儿的面前。” “哎哟,我又没说不喜欢。”宋轻晗泄气的跺跺脚,“夫郎就夫郎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此说来,晗儿是答应收下佑安了?”方青竹喜笑颜开,终于放怀里的佑安起身。 “大人……”佑安憋得满脸通红,脸上还挂着两颗亮晶晶的眼泪珠子,就这样看着一个劲儿冲他使眼色的方青竹,想要说些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说也不是。 “呵呵,晗儿都答应了,你还叫我什么?”方青竹声音上扬。 “爹,爹爹。”佑安脸色羞红,声如蚊呐。 “诶——乖啦。”方青竹心里那叫一个满足啊。 饭后,宋轻晗和佑安两人便被方青竹赶回了宋轻晗的房间,美其名曰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他那个老人家就不打扰了。 刚一进宋轻晗的屋子,佑安便听见宋轻晗有些疑惑的声音,问他,“佑安,刚才我要是真不答应,爹爹真的会把你关起来么?” “这……”佑安犹豫一阵,还是老实回答,“应该不会的,大人一向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啊,果然啊。”宋轻晗挤挤眼,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我就说怪怪的,老看他拿帕子擦眼泪,可是我压根儿就一滴眼泪都没见着。” “呵呵……”佑安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大人心疼我,怕你不收我。” “收?”宋轻晗转过脸盯着佑安,“是我收你?不是我嫁给你么?” “嫁?”佑安的露出一脸比宋轻晗还要讶异的表情,“自古以来,女娶男嫁,自然是佑安嫁给妻主,妻主怎可能嫁给佑安呢?” “额……难道这里是女尊?”宋轻晗又开始自言自语,只是这次佑安坐的离她极近,于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女子为尊,自古皆然,晗儿有什么疑惑么?”佑安疑问。 “没,没有。”宋轻晗干笑着抓抓头,“只是刚刚从天上下来,有些不习惯而已。” “晗儿,之前,我是指你尚未清醒的时候,真的是在天上跟着神仙修行么?”佑安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探听一下神仙的世界。 “是啊,我可是跟着西天的王母娘娘修行呢。”宋轻晗努力的绷住表情,像是唯有这样,才能让人相信她的话一般。 “那……神仙的世界都是什么样子的呢?”佑安一脸期盼的问道。 “这个嘛……”宋轻晗看看佑安,脸色一垮,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啦,其实天上的日子很无聊的,每天要看书,做题,还要考试什么的,很枯燥的。” “考试?” “对啊,就是,额,类似科举之类的,你们这里有科举吧?”宋轻晗不确定的看向佑安。 “恩,有的。”佑安点点头,“但凡有学识的女子,都可以参加科举,报效朝廷。” “恩,那就是这个意思了,我在那里,就天天都在为了这个奋斗,吃也没时间好好吃,睡也没时间好好睡的,哎,眼看要熬出头了,却PIA——的一声就飞到这里来了。”宋轻晗说着,整个人趴在桌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的佑安有些心疼。 “看来神仙也不好当呢。” “恩,一点都不好当。”宋轻晗点头附和。 时间如流水,就在两人这样的对谈中静静的流逝了,直到屋里的烛光越来越暗,佑安才发现,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了。 “晗,晗儿,时间不早,我们也该歇息了。”佑安脸色微红,心里反反复复想着的,都是主夫大人离开时说的那句洞房花烛。 “也是哈。”宋轻晗从桌子上撑起身子,“古代的夜生活果然很贫乏啊。”说着,便朝着房中唯一的一张大床走去。 “我……佑安服侍你更衣。”眼看宋轻晗没有让他服侍,自顾自的就要脱衣就寝的时候,佑安强忍住羞涩,走到宋轻晗身前,颤颤的伸出双手,替她解衣裳的盘扣。 “没事儿,我自己来就好。”佑安有些懊恼的看着自己颤巍巍的双手,怎么也解不开那精巧的盘扣,便听见宋轻晗好脾气的声音说着,然后自己动手解起了扣子。 “对,对不起。”佑安低头,暗骂自己没用。 “没什么的,你也早点休息吧。”宋轻晗的声音平静,落在佑安耳里,却另有了一层暧昧不明的意思。 洞房花烛,洞房花烛……方青竹的声音不停的在耳边回响,佑安于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始伸手解自己的衣裳。 不知道,不知道晗儿会不会喜欢?佑安紧紧的闭上眼睛,咬牙将自己的衣裳全部脱光,就这样□的站在宋轻晗面前。 “哎呀,你干什么?”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宋轻晗的反应竟然是惊叫一声,然后抄起手边的被子便盖在他身上,“你干什么,会长针眼的。”宋轻晗双手捂着眼睛,完全不敢看他。 “晗,晗儿?”佑安呆呆的看着避他如蛇蝎的宋轻晗,一时间羞愤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你不许把被子拿下来哦。”宋轻晗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的张开了手,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这才拿开捂着眼睛的双手,满脸通红的看着佑安道,“佑安,你刚才是做什么呢?” “我……”佑安咬唇,“我是你夫郎,你说我是做什么?” “额……”宋轻晗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无比纠结,而佑安的心,就在那样的表情里,渐渐的沉了下去。 “晗儿,你是不是,是不是其实并不喜欢我?”佑安摇着唇问道,他敢保证,如果宋轻晗说是,他一定会忍不住一头撞死在这屋子里。 然而宋轻晗幸好也没有回答他说不喜欢,而是眉头紧皱,挣扎了半天之后,道,“佑安,我现在还说不上喜不喜欢你,我们毕竟才刚刚认识,你也不可能现在就喜欢我的。”说着这里,还很没有大女子气概的笑了一下,“至于这个夫郎什么的,咱就先挂着名儿,等以后你真喜欢我了,我也真喜欢你了,我们再来落实好不好?” 挂名?落实?佑安呆呆的听着宋轻晗说的这些话,其中有些词语他还不是很懂,可是她的意思他却懂了,他知道她在说要等他们有了感情,再让他成为她真正的夫郎。虽然感情这种东西,对佑安来说,还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概念,但是宋轻晗这样说,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再让他把自己剥光了,往她身上凑吧,那太下贱了,他做不出来。 所以,最后他只好点点头,说了声:“好。” 第七章 宋家就靠你了 清晨,佑安醒来,宋轻晗还在睡。 昨天夜里宋轻晗说了那番话以后,为了避免方青竹的念叨,他们终究还是同房了,不过宋轻晗睡的是大床,而他睡得是矮榻。 佑安看了看依然熟睡的宋轻晗,始终觉得一切就像是一场啼笑皆非的梦境,仿佛宋轻晗一睁开眼,依旧会冲他喊“鱼鱼,鱼鱼”,然后拉着他去后花园的荷花池边喂鱼。 可是,事实却是宋轻晗渐渐醒来,迷糊的睁开眼,看见他愣了愣,然后冲他一笑,说了声,“早安。” “早安。”佑安腼腆的点点头,有些不敢直视宋轻晗,他不是没见过她刚睡醒的样子,可是那时候,她对他而言就只是一个两三岁的娃娃,没什么好避忌的,可现在…… 扣扣——扣扣—— 就在佑安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过去服侍宋轻晗穿衣服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两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小姐,公子,醒了么?”门外传来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佑安认得,那是方青竹院子里的小厮,好像是叫小平。 “醒了。”眼角瞥见宋轻晗还在穿戴衣物,佑安便一边应声,一边起身走到房间门口,将房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儿,轻声问,“什么事儿?” “公子。”小平见到他恭敬的福了福身,道,“主夫大人吩咐,您和小姐要是醒了,便过去用早膳吧。” “知道了。”佑安点点头,“你先下去,我一会儿就带小姐过去。” “好嘞,那小的这就去回禀主夫大人。”小平应着,又行了个礼,便高兴的回禀方青竹去了。 “外面什么人啊?”佑安刚合上门,便听见宋轻晗问,一转头,就看见宋轻晗一边将一只手套进袖子里,一边向门边张望。 “是小平,说是大人叫我们过去用早膳。”佑安一边回答着,一边走到宋轻晗身后,替她拿起剩下的那半衣袖,撑开了来,好让她顺利的将另一只手套进去。 “这样啊。”宋轻晗一边享受着佑安的服侍,一边点头,“那我们赶紧收拾好就过去吧,免得他等急了。” “恩。”佑安一边应声,一边替宋轻晗绑好腰带。 直到打理好宋轻晗的衣服以后,他才忽然发现,他们刚才的相处,似乎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呢。 “爹爹早。”打理好一切之后,宋轻晗与佑安二人便一同来到了方青竹的院子。 方青竹正坐在一张小巧的饭桌旁边,看到他们并肩而来,不由笑眯眯的道,“昨晚睡得可好?”话语间,是掩饰不住的揶揄之意。 佑安红了红脸,宋轻晗却是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坐到方青竹手边的位置上,大大咧咧的道,“很好啊。” “那就好,那就好。”佑安眼看着方青竹笑得几乎都要看不见眼了,只能在心里哀叹,大人啊,事情,其实没有您想得那么顺利啊,可是想归想,他却是断断不可能真的去向方青竹告状的,且不说他只是个童养夫,就算是再怎么尊贵的公子,嫁了人,那也是唯妻主大人马首是瞻的命,断没有跑到公公大人那里嚼舌根的道理。 “佑安?”就在佑安想得入神的时候,方青竹有些担忧的唤了他一声,道,“佑安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没有。”佑安本就泛红的脸颊此时更是窘迫得像是染了胭脂一般,不过那模样落尽方青竹眼里,却被解读成了新婚之夜后的害羞,于是也就不再多问,而是一脸满足的招呼二人吃饭。 “晗儿,你这次醒来,身子可还有什么不爽利的么?”饭桌上,方青竹一脸慈祥的询问。 “没有啊。”宋轻晗摇摇头,“除了刚醒来的那天,我都觉得还好啊。” “恩,那就好。”方青竹点点头,却是话锋一转,道,“晗儿你既然醒了,身子也没什么不爽利的,那从现在开始,宋家可得靠你了。” “哈?什么?”方青竹话音一落,便见宋轻晗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道,“靠我?” “是啊。”方青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宋轻晗夸张过头的反应,道,“你母亲早逝,你又昏昏沉沉了十数年,爹爹也就为你辛苦的撑持了十数年,而今既然你已经醒来,那身为女子,自然是要接管家业。”说完顿了顿,见宋轻晗还是有些抗拒的样子,便委委屈屈的绞着帕子,接着道,“难道晗儿忍心让爹爹继续抛头露面,被人家戳着脊梁骨骂我身为寡夫,却不守夫道,成日抛头露面,丢人现眼么?”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方青竹一露出柔弱的样子,便见宋轻晗立刻一脸苦相的缴械投降,“接管就接管吧,只是我什么都不会,有事搞砸了你可别怨我。” “搞砸?”方青竹收起委屈的表情,展平被自己绞成一团的帕子,面带疑惑的问,“什么是搞砸?” “哎哟,就是坏事儿啦。”宋轻晗有些不耐的抓抓自己的头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道,“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类的意思咯。” 方青竹此次听懂了,却是信心满满的一笑,“怎么会,我们晗儿可是在神仙身边学过本事的,有你打理,我们宋家定能蒸蒸日上。况且,还有你佑安哥哥……哦,不,”方青竹拍拍自己的嘴巴,“是你佑安夫郎会帮衬你呢。” “佑安?”宋轻晗挑眉。 “对啊,你没清醒的时候,一直都是佑安帮着爹爹打理铺子里的事情,尤其这几年,我身子越来越不好,几乎都是佑安在管事儿。” “这样啊。”宋轻晗瞄瞄佑安。 佑安则是抬头开了宋轻晗一眼,然后谦虚的道,“哪里,不过是在大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打点下罢了。”说完,便垂了头,视线再不肯落在宋轻晗身上。 方青竹听他这样说,却是呵呵一笑,道,“佑安你就别谦虚了,这些年你把铺子打理得很好,也着实是难为你了。不过幸好现在晗儿醒了,以后有她主事,你也可以轻松些。”说着,便顺□代宋轻晗,“一会儿吃完饭,你就跟着佑安去账房,先看看账本,了解了解目前的情况,日后打理起铺子里的事情来,也好心里有个谱。” “哦。”宋轻晗闷闷的应了声,然后默默埋头扒饭。 第八章 所谓,阿拉伯数字 用过早膳,佑安谨遵方青竹的吩咐,领着宋轻晗去了账房。 所谓账房,其实不过是一间小小的,光线并不怎么好得屋子,里面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剩下的,不过是堆得到处都是的账本儿罢了。 往日里,佑安并不觉得这小小的账房有什么不妥,可是今日带了宋轻晗进来,却陡然觉得这屋子实在有些小,小到他有些不自在。 “这就是账房啊?”宋轻晗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有些嫌弃的样子。 “因为平时也就只有我过来,所以环境差了些,晗儿你要是不喜欢,我便差人重新整理一处地方,好让你看帐。”见宋轻晗不喜欢,佑安赶忙解释。 “恩,是该换换。”宋轻晗走到唯一的一扇窗子旁边,探头看了看外面,道,“这屋子太湿了,呆久了会得风湿的。”说到这里,不由回头看了佑安一眼,“你说你老是呆在这屋子里,说不定已经得了风湿,只是年轻的时候感觉不出来,等回头还是找人熬些药啊什么的泡泡比较好。” 听得宋轻晗的话,佑安只觉得心中一暖,过去的宋轻晗,何尝会关心他,而现在,她竟然是会了,果真是上天见怜,给了他这样好的一个妻主么。佑安一边想着,一边抿着笑,答了声“好,佑安知道了。” “恩,那就好。”宋轻晗点点头,走回书案旁边,撸撸袖子,道,“不是说要看账本么,那就来吧。” 佑安看着宋轻晗有些粗鲁的动作,抿抿嘴,也跟着走到书案旁边,从摆在上面的一堆账本里找出了一本半旧不新的,递给宋轻晗,道,“这是最新的一本,里头记着铺子里最近的买卖情况,你先看看吧,要是有什么不清楚,问我就好了。” “这么厚啊?”宋轻晗接过账本,在手中掂了两下,苦着一张脸抱怨。佑安看了,只觉的像是看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便轻笑着安慰了一声,“这其实不算厚的了,而且这本并没有记满,不过只有一大半是写了字的。” “但愿不要太难懂就是了。”宋轻晗撇撇嘴,开始翻开账本。 账本虽然看着厚重,可其实内容着实不怎么多,因为每项进账出账都单列一行的记载,而那些数字,都是用繁体写的,看起来甚是繁杂,占得地方也多。 “天啊,这真的是账本么?”翻看了几页之后,宋轻晗忽然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的冲着佑安道,“你每天就对着这样的东西算账?” “对啊,”佑安点点头,他不仅对着那账本算账,里面的很多东西,根本都是他写的,“晗儿觉得有什么不对么?”佑安很是疑惑。 “你确定这是账本而不是字帖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宋轻晗说着,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一般,面色一阵古怪,而后,佑安便听见她的自言自语,“果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传说的阿拉伯数字啊。” “阿拉伯数字?那是什么?”佑安艰难的念出阿拉伯数字几个字,只觉得完全不能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额……”宋轻晗挠挠头,“大概,可以说成是神仙们用来算账的东西吧。” “神仙用来算账的东西?”佑安重复这宋轻晗说的话,只觉得心里痒痒的,每每宋轻晗说起做神仙时候的那些事情,他总是觉得很好奇,可是也觉得很遥远,可是,如果是算账的东西的话,“晗儿,你……可不可以也教教我。”佑安有些怯生生的提议,“我学了,以后你要是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帮你。” “当然可以啦。”宋轻晗愉快一笑,“最好你学会了以后算账的速度飞快,然后我就没有账本可以看。”宋轻晗又一次说出些很没有大女子气概的话,好在佑安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毕竟,在宋轻晗没有真正清醒的时候,他可是做了十来年她的佑安哥哥。 “唔,既然今天要教你阿拉伯数字,那我就先不看这个了,”宋轻晗一脸嫌恶的丢开手中的账本,起身拉起佑安道,“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学习吧,这里湿湿的,怪不舒服的。” “好。”佑安没有异议的跟着宋轻晗走出账房。 于是,片刻之后,他便被宋轻晗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额,虽然这里也不像是什么学习的好地方啦,不过我也真没看见传说中古人家中必备的书法,只好将就了。”宋轻晗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房间的角落里翻出了文房四宝,摆在了用来摆放茶盘的桌子上,然后拉着佑安坐下来道,“虽然我不太会用毛笔,不过还好阿拉伯数字实在是很简单,所以,你要看好了哦,先把数字记下来,然后我再教你打表。”说到此处,又耸了耸肩,“虽然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表格啦,可是比起之前那样将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应该还是会好很多的。” “那,我就先把一到九对应的阿拉伯数字写给你看哦。”宋轻晗说着,便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只是—— 那是什么?佑安呆呆的看着宋轻晗缓缓写下的“数字”,那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被人扭曲了,画在纸上,不过那扭曲的角度身为奇特罢了。 “这就是神仙用来算账的东西?”佑安指着面前的一串“123456789”,很是不能接受。 “对啊。”宋轻晗却是全然不在意他的表情,只是用繁体字在对应的数字上面,写下了“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然后无辜的看着他道,“你不觉得与这些繁体字相比,阿拉伯数字简单多了么?” “额……”佑安扶额,他突然觉得,其实自己写了很久的那些数字,虽然复杂了点,可与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相比,还是很简单的,可是他不敢说,因为宋轻晗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又是他自己提出要学的,所以,他昧着自己的良心点了点头,“恩,是简单多了。” “那就好。”宋轻晗满意的笑了笑,“那你就先记下来吧,我先去一张表格试试,虽然用毛笔画线,实在是一件很挑战的事情啊。”说完,便认真的忙活着将手中的宣纸折叠成各种奇怪的模样,而佑安则对着那一堆古怪的线条,努力的临摹。 哦,原来壹就是跟小棍子,贰就是只小鸭子,至于叁,他还得想想…… 第九章 小姐投错胎 距离宋轻晗教佑安阿拉伯数字,已经有几天的时间了。 这几天里,佑安发现其实当他能够熟练的运用那些数字和表格以后,看起账本来,却是是迅速了很多。再加上宋轻晗也再帮着打理,以至于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日子过得特别的轻松, 每日清晨在宋轻晗房里醒来的时候,他都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好像是他想象了很久的,那种嫁为人夫的感觉。 只除了—— 佑安翻个身,除了晚上睡觉的这张矮榻实在是太硬了一点。 “晗儿,该起了。”佑安从矮榻上起身,有些哀怨的也顺便叫宋轻晗起床,他这个名义上的妻主啊,实在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美德,每天都在软软的大床上睡得无比香甜,委实是让他羡慕。 “唔,又天亮啦。”床上的宋轻晗揉揉眼睛,似醒非醒的嘟囔了一句,便又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去。 “晗儿,再不起,爹爹又该叫人来催了。”这些日子,佑安总算是习惯了喊方青竹爹爹。 “恩,知道啦。”宋轻晗蹭蹭被子,“再一刻钟就好。” “……”佑安很无奈的看着眼前睡得像只猫儿的宋轻晗,只觉得一阵无力,明明他才是男人啊,为什么她就是有本事比他更会撒娇。 鉴于宋轻晗无限的一刻钟赖床,佑安等她起来一起去方青竹院子里的时辰果然是晚了。 他们到的时候,方青竹已经用过了早膳,坐在桌旁喝着茶等他们。 “晗儿又赖床了?”幸而方青竹也没有计较,只是有些宠溺的看了宋轻晗一眼。 “呵呵,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就多睡了一会儿。”这些日子以来,宋轻晗渐渐的显出了有些懒散的一面,不过方青竹跟佑安二人都认为她是以前的日子太累的缘故,是以也舍不得苛责她,总是任由她多睡一会儿,少看一会儿账目,少插手一些府里的杂事。 “你啊。”方青竹嗔了宋轻晗一眼,“平日里懒散也就算了,今天可是乞巧节。” 方青竹如此一说,佑安才想起来今日果然是乞巧节,所谓乞巧,原是男儿家比拼手艺的节日,可是后来越来越多的女人们在这一日选定自己的夫郎,因为乞巧节也就渐渐演变成为了男女定情,又或者夫妻相会的日子。 而每逢此节日,未婚的男儿家多半是做些拿手的点心,或者小饰物什么的,以展示自己的心灵手巧,而已婚,又得妻主宠爱的男子,则多半会获得一日清闲,可以陪着妻主出游。 “佑安,今日你也清闲一日,让晗儿带你出府去逛逛。”就在想得出神的时候,突然听方青竹点到自己的名字,佑安赶紧点点头,“佑安听爹爹吩咐。”说完,便拿眼去瞧宋轻晗,幸而宋轻晗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而是一脸很感兴趣的表情,道,“今天可以出府啊,那正好,我到这这么久,还真没出去逛过呢。” 于是,佑安与宋轻晗的出游计划就此敲定。 到了下午,日头没那么晒人的时候,佑安便和宋轻晗一同坐进了方青竹命人准备的马车里,一路顺着市集的方向而去。 “佑安,你快跟我说说,现在的市集上都有些什么东西卖啊?”刚进马车,宋轻晗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问完,也不等佑安回答,便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我以前看的小说啊,电视剧什么的,都说古时候的市集可热闹了,有吹糖人的,耍杂技的,还有卖小东西的,听说那些小东西都很便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边说着,还一边扒着窗户往外边儿看。 可是佑安知道,现在宋轻晗不管怎么朝着外面看,都是看不到她想看的东西的,因为宋府距离真正热闹的市集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而这段路上,除了一些重门深锁的房屋以外,是没有任何别的东西的。 果然,宋轻晗看了一阵之后,便将头缩了回来,道,“看来还有很久才能到啊。” 佑安不答。 就这样在马车里摇晃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有隐约的喧闹声从车外飘了进来。 “小姐,到了。”车外,驾车的车妇禀报。 “恩,知道了。”宋轻晗欢快的应了一声,便钻出了马车,而被遗忘在车里的佑安则再次在心里咯噔一下,而后安慰自己,晗儿是在神仙身边长大的,不懂这大寿国的风俗礼仪,自然不知道,男人家出门在外,下车的时候,是要有人扶着,才能显出矜贵的。 “佑安,你快下来,这市集看上去真的很热闹呢。”佑安听见宋轻晗欢快的声音,认命的自己跃下马车,至于车妇同情的眼神,他就假装看不到好了。 “佑安,我们快走,那边有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呢。”佑安下车后,宋轻晗自然的挽过他的手臂,便挤入了汹涌的人潮里。 “呀,那个灯笼好漂亮。” “恩,这个香包也不错。” “哇,那个耍大刀的不会把自己给砍了吧?” 一路上,佑安只听到宋轻晗无数的感叹,让他越发觉得,果然当神仙的日子是很清苦的吧,所以这些年节的市集里司空见惯的小把戏,才会惹得她那么开心。 “佑安。”突然,佑安感觉宋轻晗扯了扯他。 “这个簪子好不好看?”佑安回神,便看见宋轻晗站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旁,手里正拿着一根漂亮的碧玉簪子,那簪子通体碧绿,线条柔和,就像是被掬起的一泓清泉,莹润透亮。 “好看。”佑安微红了脸,点点头。 “恩,我也觉得。”宋轻晗见他喜欢,更为高兴,便问那小摊老板,道,“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镜子,我想试一下。” “有的有的。”那老板忙不迭的点头,然后从一旁的背篓里翻找出一面有些灰蒙蒙的铜镜,捧在手里。 “不用试的。”佑安有些扭捏,实在是嫌弃那铜镜做工粗糙,又不想在大街当众绾发。 “要的要的。”宋轻晗却是拿着簪子走到铜镜面前,佑安还待推辞,便见宋轻晗利落的拆下自己头上原本的发簪,将那碧玉簪子戴了上去,然后回过头来笑着问他,“我戴上好看么?” “好……好看。”佑安一边回答,一边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憋了一口血,随时会吐出来。 “呵呵,你也觉得好看啊?”宋轻晗满足的端详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心满意足的掏出银子,将那发簪买了下来。 而佑安在一旁看着宋轻晗那因为一根玉簪而笑得满脸幸福的样子,只觉得她上辈子一定是投错了胎,才生生的从一个男人家,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喜欢男人家那些小玩意儿的女人。 第十章 两碗冰糖莲子 买完簪子,又在市集上逛了一圈儿,佑安和宋轻晗都觉得有些饿了,于是打算找个地方用膳。 佑安原是想找个高档的酒楼,毕竟宋家也算是大户人家,不会缺了这么一点儿吃饭的钱。 可是奈何宋轻晗死活不同意,非要在路边的小摊上,吃那两文钱一碗的冰糖莲子。 佑安无奈,只得跟着她一起挤进那个围满了小孩儿的摊子,人多,小孩儿们又不懂事,总是在人群的空隙里窜来窜去,佑安上好的缎面鞋子,被踩出好几个黑漆漆的小脚印,也没空计较。 “晗儿,要不我们别吃了?”再次被一个小女孩儿推搡到人群外围后,佑安终于忍不住开口。而已经挤进人群,眼看就要够着那小摊边沿的宋轻晗则回过头,笑出一口雪白的牙,对他道:“就要排到我了,你在外面站一会儿,我买好了,端出来给你吃。” “好吧。”佑安默默的退到一边,捡了个人少的地儿站着,眼巴巴的看着在人群里渐渐向前蠕动的宋轻晗,他着实不懂,她一个女人,怎么会喜欢这些小孩子才喜欢的甜食。 看了一会儿,或许是实在觉得那乌压压的一堆人没有什么美感,佑安不由得转过头,开始看远处亮着的那些灯笼,那是乞巧节最有意思的活动,未出阁的公子们,都喜欢围在那里,看哪位才高八斗的小姐又猜出了今晚最难的谜题,哪位俊俏的小公子,又男扮女装,怯生生的对着心上的姑娘眉目传情,芳心暗许。 佑安其实是很喜欢那些有趣的谜题的,可是,他却从来也没有机会亲自参加,只因他从小就是宋家的童养夫,而童养夫,是不需要去灯谜大会上挑选自己的心上人的,再加上宋轻晗那时犹自痴傻,是以方青竹教他的,从来都不是一般男儿该会的那些织布绣花,而是切切实实的管账理家。 不过,幸好,现在的宋轻晗聪明了,也许,他便可以放下肩上的担子,依偎在她的羽翼之下,过些男人家应该有的日子吧,佑安想着,转头去看宋轻晗。 她已经成功的挤到了小摊老板面前,孩子气得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道:“我要两碗。” “知道。”一直不曾得闲的老板眉应承了,便装了两碗凉丝丝的冰糖莲子递给宋轻晗,道:“一共四文。”说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伸出手来,打算接铜子儿。 可是此时的宋轻晗,搜遍全身上下,却都不见了方才买簪子,还在自己身上的钱袋。 “我钱袋不见了。”摸索半晌之后,宋轻晗只得可怜巴巴的看着小摊老板,一脸无辜。 “钱袋不见了,那还来买什么冰糖莲子,莫不是想着今日人多,想从我这糊里糊涂的端走了去?”老板一听没钱,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忙过了,口气便很不好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宋轻晗窘得满脸通红,只得连声道歉,说着,便要把端在手上的冰糖莲子退还给老板,“要不,我把这冰糖莲子还你,我不买了。” “又不买,又要来耽搁我的功夫,看你这姑娘穿的光鲜亮丽的,不想竟是个来寻开心的货!”老板不满的数落这,就要伸手接过宋轻晗退回来的冰糖莲子,又数落了一句,“你这都端过去了,还有谁会要。”一边说着,一边作势便要将手里那两碗冰糖莲子倒掉,很有些给宋轻晗难堪的意思。 就在佑安看不下去宋轻晗怯懦的模样,想要上去帮腔的时候,一道清亮的男音闯了出来,说了句:“我要。” 佑安转头,便看见一个白衣的公子,牵着个玲珑可爱的小小姐,从不远的地方走了过来。 “刚才那位小姐要的那两碗冰糖莲子,我要了。”白衣公子声音清亮,人也生的极好,唇红齿白,修眉凤目,只是神色冷淡了些,显得像是天上落下的雪,难以接近。 “公子您说笑了,怎么能给您别人退回来的呢?”那小摊老板被白衣公子清凌凌的声音一惊,似乎从暴躁的情绪里醒悟了过来,脸色也变得谦恭了许多,一径的赔笑。 “怎么?我要不得么?”待走近了,白衣公子微微一扬声,那小摊老板硬是在他的声音里淌下几滴汗来,唯唯诺诺道,“要得的,要得的。”说着,便要把没来得及倒出去的冰糖莲子递给他。 “给那位小姐就好了。”白衣公子却是扫了一眼宋轻晗,然后从钱袋里掏出一粒碎银子,丢给那小摊老板,道,“不用找了。”而后便拉着跟在身边的小小姐径自走了。 待得那公子走得远了,佑安才走到宋轻晗身边,正思索着到底该跟她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是宋轻晗先开口,问:“额……那人是谁?” “我也不认识。”佑安有些无力的回答道,他原本是想跟她说遇上这样不讲理的老板,凭宋轻晗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忍让的,可是看宋轻晗满腹心思都在那白衣公子身上的样子,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或者,他真该回去和爹爹商量商量,这晗儿虽然看起来便聪明了,可性子,却温吞得过头了啊。 “哦,那算了。”宋轻晗闷闷不乐的嘟囔了一声,把那两碗冰糖莲子往小老板的面前一放,只说了声“还你,我不想喝了”,便走了出来。 佑安看她那样子,只道她是心仪了那白衣公子,却不知佳人名姓,这才如此,只好开口安慰,“晗儿要是真喜欢那公子,佑安去替你闻讯,那公子的发式看上去便是尚未出格的,你要喜欢,便央了爹爹替你求了来吧。” “你说我喜欢那个公子?”不想宋轻晗听完他的话,却是睁大了眼,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还要我去求爹爹,让他替我求了来?” “是啊。”佑安点头,“自古女子三夫四侍,你要喜欢,自然就要想办法将他收了来。” “可你是我夫郎啊。”宋轻晗的表情愈发不解,“你是我夫郎,却要我娶别人?” “就是身为夫郎,我才更要为晗儿留心啊。”佑安理所当然。 而宋轻晗,则是摆摆手,只说了声“我跟你说不通,还是早些回去吧”,而后便埋头走路,一句都不再多言。 第十一章 亲戚上门 从乞巧节的市集上回宋府的时候,宋轻晗一路上都阴沉着脸,也不说话,摆明了发脾气的样子。佑安看了,只觉得心下委屈,她没点儿大女子气概和风度,他也没说什么,她看上别家的公子,他也尽量的为她周全,放在哪里,他都称得上是个谨守夫道的好夫郎了,可偏偏放她宋轻晗身上,她就觉得不满意,还甩脸子给他看,莫不是欺负他是个童养夫么。 想到此处,佑安心下一凛,难道是宋轻晗看出那公子定然出生富贵,怕人家不愿意嫁给已有家室的女人,所以不高兴?佑安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心中越发委屈起来,几乎就要忍不住对宋轻晗说要是她真嫌弃他碍着她与那公子成就好事,大不了回头休了他,反正他也没个靠山,不能说什么的。 可是看看宋轻晗的脸色,佑安终究没敢。 于是二人就此一路沉默着回到宋府,连就寝时佑安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帮宋轻晗宽衣,而是自顾自的和衣躺下,便在矮榻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宋轻晗已经不在房里。佑安起身,在矮榻上呆坐了一会儿,思来想去也不知自醒来便性子极好的宋轻晗到底是为什么发脾气,最终也只得放弃,穿了衣服,梳洗一番便去了账房。 去的路上,佑安想着,要是宋轻晗也在那里,大不了他先道歉就是了,虽说不懂她在气什么,不过总归不要提起那白衣公子,也不要提起什么纳侍之类的就好。 可是到了账房,宋轻晗依然不在,昨日铺子里头送来的账册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佑安见了,也只得翻开对了起来。 那账册是铺子掌柜做的,没有经过誊写,依然是一堆繁杂的繁体数字,佑安看的头昏脑胀,不由得,便有些念起宋轻晗的好来,虽然平日里行事没有大女子的那种架势,可是到底是在神仙身边修行过的,见识就是不一般,就好像她教的阿拉伯数字,起初虽然难以接受,但是真的用起来,却是极其方便的。 佑安叹口气,便专心看起账来。 大约是昨日出去玩耍,因而压下了前一天的账目,以至于这一看,便是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待到佑安看完,已近正午,差不多该是用膳的时候了。 往日里都是他陪着宋轻晗一起,去方青竹的院子里用饭,可现在宋轻晗不在,他也想不出要如何向方青竹交代,不由得便有些犹豫,偏偏这时候,方青竹身边的小平平却来请他,说是主夫大人交代,前头有客人来了,让佑安赶紧过去招呼着。 佑安点头称好,便跟着小平过去了。 到方青竹的院子里,佑安才知道,原来宋轻晗一早就差人向方青竹交代了,说她今日要出去采买点儿东西,大约要下午才能回来。佑安点头称知晓了,便见方青竹指着坐在一旁的一位中年男子,对他说:“佑安,这是晗儿他大姨婆的外甥,现在是陈家的主夫,也算你长辈,你也来拜见一下。”于是佑安便走了过去,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道:“佑安见过大人。” 陈家主夫见了,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扶起佑安,一边拉着他的手道,“哎呀,这就是晗儿那从小定下的夫郎啊,啧啧,长得真是俊俏,想来晗儿定是喜欢的紧吧。”一边说着,一边便拉着佑安一同坐下。 “呵呵,可不是么。”方青竹从果盘上拈了一颗瓜子,一边剥着,一边道:“现下我们晗儿啊,最疼的恐怕不是我这个爹爹,而是她这新娶了的夫郎吧。” “新娶?”陈家主夫不解。 “是啊。”方青竹将瓜子仁儿送进嘴里,微微一笑,“你也知道,这前些年啊,晗儿一直迷迷糊糊的,就跟个小娃儿似的,什么事儿也不懂,可前些日子,却是因祸得福,落了一阵水,倒是把魂儿给收回来了。”说着微微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女儿家大了,总是要成家的,我便让她和佑安成了礼,只是这喜酒嘛,可得劳你们这些亲朋好友多等等了,不过,也总是会请的。” “晗儿醒了?”陈家主夫讶异一声,缓了缓似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不是那么得体,于是赶紧掩饰的咳了两声,然后扯出个惊喜的笑容来,“晗儿如今也有十六了吧,现下醒了,也是能帮着你理理家,毕竟宋家这么大份家业,看你撑了十几年,也真是辛苦。” “谁说不是呢。”方青竹点点头,眼圈儿微微泛红,眼看就要追溯起这些年来的不容易,便见宋轻晗提着个灯笼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笑眯眯的招呼道:“爹爹和佑安都在啊,都吃饭了没?” “晗儿。”方青竹一见宋轻晗进来,立马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刚才看那陈家主夫的样子,分明就是不信他的晗儿大好了,现在晗儿来了,正好让他看看。想到此处,方青竹赶紧招呼了宋轻晗过来,指着陈家主夫道:“晗儿,这是你大姨婆的外甥,现在陈家的主夫大人,你也来见过一下。” “额,哦好。”宋轻晗走到陈家主夫面前,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而后便拿眼直瞄方青竹。 “叫声陈阿叔就好。”方青竹意会。 “陈阿叔,晗儿在此有礼了。”宋轻晗得了称呼,便拱手朝着陈家主夫示意了一下,倒是那陈家主夫看得一愣,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瞧这宋轻晗说道:“这晗儿果真是大好了。”说完,更是眼泪汪汪的看着方青竹道,“宋家哥哥,你这真是天赐的福气啊,哪像我,守着个儿子,还要担心他娘把他随便许了人家,白白受人家欺负。” “哎,你这可真是说笑了。”方青竹心下被说得高兴,面上却是淡淡的笑着,“谁不知道你那宝贝公子生的水灵,又是心灵手巧的,怕是想娶的人都踏破你家门槛儿了。” “就是如此我才担心啊。”陈家夫郎叹口气,“你我活到这把岁数,都知道那些冲着样貌来求亲的,日后能对你好到哪儿去……” 陈家主夫话未说完,便听小平在门外禀报厨房已经将饭菜备好了,请大人们移步。 方青竹听了,只笑笑拉着陈家主夫起身,道,“走吧,聊了许久,也是时候用膳了。” 言罢,便带着众人往饭厅的方向行去。 第十二章 小姐原是痴情种 到了饭厅,碗筷已经布置好了。 方青竹做了主位,陈家主夫自然是坐在他身边,宋轻晗与佑安便坐在方青竹的另一侧。 “陈家兄弟,粗茶淡饭,你可不要嫌弃才好。”落座之后,方青竹首先便客气了一句,其实桌上的菜肴虽说也算不得多名贵,却也足足摆了十来样,有鱼有肉,青菜也炒的青翠欲滴,甚是可爱。 “哪里,宋家哥哥这是太客气了。”陈家主夫有礼的回应一句,便听宋轻晗在一旁催促道,“大伙都别客气了,再客气菜都要凉了。” 于是众人俱是一笑,举著开席。 席间,陈家主夫不时的便会开口问问宋轻晗近日如何如何之类的话题,问着问着,便问到了她刚进屋时手里提着的那个灯笼身上。 “我说晗儿啊,刚才见你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个灯笼,可是有什么用处么?”陈家主夫闲闲的夹了一根青菜,问道。 “你说那个灯笼啊,倒也没什么用,不过是我去买来送给佑安的。”宋轻晗满不在乎。 “送给我?”听得宋轻晗的话,最吃惊的莫过于佑安了,他只当宋轻晗还在同他生气,才故意避着他,连面也不露的。 “是啊,昨天的事儿我仔细想过了,是我不对,发脾气发得有点儿莫名其妙,”宋轻晗一边说,一边却又委屈的替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是真的很难适应你们的想法嘛,哎呀,总之是我不对,就想着跟你道歉咯,我看你昨天老盯着那边的灯笼看,这不就一大早出去买一个给你,你也别生气了。”宋轻晗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佑安笑了一下,直看得整桌人都傻掉了。 “咳,我就说,我这个女儿啊,如今最疼的,也只有她的夫郎了。”总算还是方青竹最先反应过来,故作委屈的叹了口气,朝着陈家主夫抱怨,“你看看这,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就只惦记着给她夫郎买灯笼,也不知道孝敬孝敬我这老人家的。” “呵呵,宋家哥哥您这是说笑了。”陈家主夫也反映过来,瞅着宋轻晗的眼光越发的晶亮起来,道,“都说家和万事兴,这晗儿懂得哄好自己夫郎,那不就是给你这当家的省心了么。”一句话说得方青竹眉眼含笑,宋轻晗也连连点头称是,道,“爹爹你也别吃醋,大不了下次你喜欢什么,我也专门跑一趟买给你好了。” “你啊……”方青竹宠溺的点点宋轻晗的鼻尖,便也不再这个话题上纠缠。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聊欢快,便觉得时间也过得颇为迅速。 饭后,陈家主夫只说家中尚还有些琐事,便要起身告辞,临走前拿出一个食盒,端出几碟精致的小点心,说是自家小子在乞巧节那日做的,给宋家众人尝尝,算是献丑。 陈家主夫说得轻巧,方青竹与佑安却都是心下明了,这男儿家做的东西,那可不是随便能送人的,更遑论还特地说明是在乞巧节那日做的。 于是,等陈家主夫一走,方青竹便拉着宋轻晗,调笑一般的说道,“说不得,我家晗儿,竟是让那把自家小子捧在心尖儿上的陈家主夫都看上眼了呢。” “哪有,”宋轻晗不自在的摆摆手,只道,“爹爹你别瞎说。” “我有没瞎说,你问问佑安就知道了。”方青竹笑笑的将话茬儿丢给佑安。 “这……”佑安犹豫一阵,有些不想在此时再同宋轻晗说这个,却偏偏碍着方青竹的面,他又不得不说,于是只能尽量简短的的道,“陈家阿叔既然将自家公子在乞巧节做的点心拿出来,那想必是对晗儿上了心,说不得,也是有些将自家公子许配给晗儿的意思。” “什么嘛,又是这个。”宋轻晗撅撅嘴,像是有些厌烦,却是眼儿一转,看着佑安问道,“那你呢,你怎么说,难不成人家看上我,你也要帮着我把人娶回来?” “这……”佑安看看一旁笑着看戏的方青竹,只得将牙一咬道,“这是自然,若是晗儿喜欢,别说一个,就是多少个,我也会替你张罗的。” “你……”佑安话一说完,便见宋轻晗果然生气,指着他一连你了几声,最后也没你出个什么,反而是将脚一跺,说了句“真是枉费我替你买灯笼”,便气呼呼的跑了出去。 “晗儿……”见宋轻晗负气,方青竹不由得出声喊了一句,奈何宋轻晗已然跑远,也不知道有没听到,总之是自顾自的跑了。 “这晗儿,”方青竹有些不明所以,便扭头看着佑安问,“佑安,你可知道晗儿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像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佑安听得方青竹问话,心中本就疑惑委屈,便把昨日在市集上遇到那白衣公子的事情同方青竹说了,不料方青竹听完后,却是叹了口气,道,“莫不是我这个女儿,还跟她娘一样,也是个痴情种子?” “婆婆?”佑安疑惑,宋轻晗的母亲死得早,从他进府开始,便只有方青竹带着宋轻晗二人,多年来他极少听到方青竹提起宋轻晗的母亲。 “是啊,晗儿她娘,”方青竹掩着唇笑了一下,带出些不同以往的温柔来,“想当年,我也不明白,晗儿她娘为什么总不愿意多纳几个侍人,别人同她说起,她总是要发脾气的,可是后来我懂了,她那是心疼我啊,怕娶多了,冷落了我,怕我受委屈,怕我心里难受。”方青竹一边说着,一边笑,笑着笑着,却落下几滴泪来,“可惜我那时候年纪轻,不懂得她的用心,现在懂了,她却是已经不在了。” “爹爹……”佑安见着方青竹掉泪,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手足无措的呆在一边,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些伤感起来。 “爹爹没事儿,”方青竹擦擦眼泪,拉过佑安道,“佑安啊,你遇着晗儿,也算是你的福气了,她跟她娘一个样,舍不得自己男人受苦的。以后纳侍人之类的话,你就不要再提了,虽说男戒男训里都说男子不能善妒,要大方,要多为妻主找几个贴心的人,可那都是狗屁,这世界上,总还有些女子,认准了一个,便不会再变了的。” 是这样吗?佑安听着方青竹的话,有些恍惚起来,晗儿同他生气,不是嫌弃他碍着她跟别人好,而是舍不得他难受,所以不愿意听他说要为她多找几个侍人? 可是……可是他并不觉得难受啊,书上都说,男儿家,就应该大方得体,为了妻主好,就应该多为妻主找几个贴心的人,一起侍奉他,这样,男儿家也多了些兄弟,平时说说笑笑的,日子也就过得容易些。 他从小就信着这些,也从小就打定主意要做一个合格的夫郎,绝不善妒争宠,可是,可是这样难道是不对的么? 爹爹说那是狗屁,晗儿没有因为他的大度而开心。 那么,那些大度,那些谦让,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十三章 一碗补药 夜晚,佑安慢吞吞的朝着宋轻晗的房间走去,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主要是因为安慰追忆亡妻的方青竹去了,绝不是因为他听了方青竹的话,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轻晗,所以故意磨蹭着不愿回去。 然而再慢,却还是走到了宋轻晗的房前,佑安在心里略略叹口气,手上使劲儿,推开了房门。 “晗儿。”门一开,佑安便看见宋轻晗软软的趴在摆茶水的小桌上,眼巴巴的瞅着他。 “佑安,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宋轻晗开口。 “什么?”佑安一惊,“你怎么会这样想?” “呐,我想了很久,”宋轻晗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身子,而后将两只手都放到眼前,“在你看来,我肯定没有所谓的大女子气概,”宋轻晗按下一根手指,“我又懒,”按下第二根手指,“刚刚还同你发脾气,”第三根手指,“还有很多,我都不数了。”宋轻晗一边说着,一边将双在在身前胡乱的挥舞了两下,最后总结道,“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晗儿,你别这样说,”听见宋轻晗这般数落自己,佑安安慰她道,“我怎么会讨厌你呢,自古男子以妻为天,我既然嫁给了你,自然就会喜欢你的。”一边说着,一边还微微红了脸颊。 “哎,果然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听了佑安的话,宋轻晗似乎也没有被安慰到多少,反而神色愈发的黯淡起来,佑安正要再说点儿什么,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谁啊?”佑安一边问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是小平。”佑安一开门,便见小平站在门外,手中捧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碗有些黑漆漆的汤水。 “这是?”佑安疑惑。 “这是主夫大人吩咐给您补身子的。”小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同时将托盘微微抬起,好让佑安端过上面的瓷碗,“大人说,这是他特地找人开的方子,以后每天都会给您送来的。” “……”佑安端着瓷碗的手一颤,几滴汤水便溅到了手上,但他面不改色,只是低低的说了声,“好,我知道了。”而后吩咐小平,“你先下去吧。” “是。”小平蹲了个礼,便收起托盘退下了。 “你身子怎么了?爹爹怎么突然想到要给你吃补药呢?”佑安端着碗进到屋里,便听见宋轻晗有些关切的问他。 “我没事。”佑安慢慢的走到桌旁坐下,将瓷碗放在桌面上,便望着它发起呆来。 “咦……看起来就黑漆漆,黏糊糊的,这东西,肯定难喝死了。”宋轻晗撇了撇那碗色泽诡异的液体,有凑过去闻了闻,不出所料的嫌弃道,“真难闻。” “晗儿,你要了我吧。”佑安呆呆的看了那碗汤药半晌,最后咬了咬唇,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什么?”宋轻晗像是被吓到了,双手护在胸前,远远的退了开去。 而佑安就静静的看着她,她退一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最后终于变成了雪一般的颜色。 “佑安,你怎么了?”宋轻晗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慢慢的挪了回来,碰了碰佑安的肩膀,问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先当挂名夫妻的么,你怎么突然……” “我……”佑安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个原因来,要他说什么呢? 说他是她的夫郎,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终究都会喜欢她,尊敬她,说她的那些当什么挂名夫妻的说辞,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拒绝他,还是说,今天方青竹派人送来的这碗补药,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在催促他快些替宋轻晗生个孩子? “我……”佑安我了几句,终于还是说不出口,唯有晶亮的眼泪像是止不住的泉水一般,蜿蜒的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 “佑安,你别哭啊。”佑安一哭,宋轻晗便又凑得近了些,像是想给他擦眼泪,却又不敢。 “佑安,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就好了,可……可你别哭啊……”透过朦胧的泪眼,佑安看到的宋轻晗,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窘相,她似乎很怕看见男人哭,方青竹一哭她就没辙,他哭,她也同样显得手足无措。 “没,没什么事儿。”佑安哭着哭着,像是将自己男儿家的本性给哭了出来,开始有些任性起来,“就是你一直不同我圆房,我自己要怎么才能给爹爹一个孙女儿啊。” “哈?”宋轻晗呆愣。 “药。”佑安指了指桌上的瓷碗,“爹爹派人送来这碗药,明摆着就是催促我赶紧给你生个孩子!”佑安一咬牙,将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宋家又只得你一脉单传,爹爹这是着急了。” “额……这个……”佑安说不清听完他的话后,宋轻晗浮现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表情,像是为难,像是吃惊,又像是被鱼刺卡住了,那种想咳却咳不出的表情。 “这个,孩子什么的,急也是急急不来的嘛,你说是吧……”宋轻晗挣扎了很久,终于朝着佑安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说完还“呵呵,呵呵”的干笑了两声。 “你……”佑安气结,简直想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他那点不好,以至于他这般不要脸面的自荐枕席了,她还是不要他。 “佑安。”就在佑安气极的时候,宋轻晗却唤了他一声,佑安抬头,便看见宋轻晗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正一脸正色的看着他。 “佑安,我并不清楚身在这个时代的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在我以前的生活里,婚姻与小孩,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需要有爱情,才会去建立一个家庭,才会想要共同拥有一个孩子。”说着,顿了顿,看向佑安道,“可能你觉得我说现在只当挂名夫妻是委屈了你,可是,在我心里,夫妻却是一个很神圣的词,那代表着一生一世,如果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而我们却成了夫妻,甚至有了孩子,那对谁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孩子,那是一辈子的责任,如果没有爱,只是为了传宗接待而生下的孩子,那对他来说,绝对是最大的残忍跟伤害。所以佑安,我们现在,就维持这样的状态好不好,我不想有一天,你,甚至是我们的孩子,会怨恨我。” 宋轻晗一边说着,一边深深的看进佑安的眸子里去,佑安只觉得自己似乎被那双眸子吸引,坠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有一种东西,叫□情,而爱情,长得比什么都美。 “爱情?那便是你在神仙的身边,学到的东西么?”佑安忽然出声,似沉迷,似喟叹。 “是的,那就是我在神仙身边,学到的,最美好的东西。”宋轻晗轻轻一笑,回答道 第十四章 退货? 又是一日清晨,佑安缓缓的从睡梦中醒来。 微暖的阳光轻轻的越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发痒,于是他懒懒的翻了个身,一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大床上,宋轻晗熟睡的脸庞。 细细的眉,弯弯的眼,小小的唇儿,佑安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以前总觉得宋轻晗的行为有些孩子气,如今却发现,原来不仅是做事,就连她的长相,也透着几分稚气,只是,稚气得很是可爱罢了。 佑安发现,自从那一晚与宋轻晗深谈之后,他似乎慢慢的开始了解她的想法,并且被那些想法所吸引,渐渐的,便想要过一些不一样得生活。 就好像……将方青竹送来的补药,用来养壮了窗下的那株小树——虽然,那是宋轻晗的主意。 她总是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主意,佑安又笑了一下,然后动作轻巧的起身。 因为知道宋轻晗贪睡,再加上一些不可言说的原因,近日方青竹已经吩咐下来,让他们早上都不用过去陪他用膳了,是以,宋轻晗一日比一日睡得晚,可他却是早已习惯早起,左右无事,便揽下了看帐的事情,反正他也学会了宋轻晗的方法,她看与他看,基本都是一样的。 “晗儿,我先去账房了,早膳就摆在桌上,你醒了要记得吃。”佑安打点好一切,这才俯身在宋轻晗耳边交代了几句。 “恩恩,知道了。”宋轻晗眼都不睁,只迷迷糊糊的点点头,便翻了身,继续睡起来。 “你啊……”佑安那她无可奈何,只得叹息一声,自己往账房的方向走了去。 如今的账房,早已在宋轻晗的要求下换了地方,宽敞明亮不说,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架,将从前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账本按照日期摆得整整齐齐,宋轻晗说,那是为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找起来方便。 事实上,这样做了以后,确实也方便了很多,佑安熟练的从书架的最后一格取下今日要看的账目,便坐在书案前专心的誊写核对了起来。 “少君大人,少君大人……”也不知看了有多久,佑安便听见有人一边喊着,一边跑了过来。 “什么事儿?”佑安皱眉看见眼前气喘吁吁的小厮,有些不好的预感。 “少君大人,前头又出事儿了,许老板那边的人又来了,说什么花色不好,要退掉布匹,你快去看看吧。”小厮一口气说完。 “又是许老板?”佑安不悦的皱皱眉,上次宋轻晗出事儿,就是许老板派人来说货物的数目不对,这次竟还要退货,简直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走吧,我跟你去看看。”佑安一边想着,一边还是吩咐小厮带路,毕竟,许家室这闵州城的首富,得罪了他们,以后宋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佑管事,咱们又见面了。”刚到偏厅,佑安便听见有人冲他打招呼,正是许老板收下专司布匹生意的何掌柜。 “何掌柜有礼了。”佑安客气了一句,也不寒暄,直接便问道,“何掌柜此次来,可是前次的布匹又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嘛……”何掌柜一笑,“有些话,何某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掌柜但说无妨。” “那就请恕在下直言了,”何掌柜等的就是佑安这句话,立刻站起身子,抖开手边的一卷蓝地青花的棉布,道,“佑管事,我们许家成衣店跟你们宋家布庄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您怎么能拿些低档的布匹给我们,害我们在店里摆了半年,都卖不出去呢?” “哦?有这样的事儿?”佑安声音一扬,上前一步,仔细的查看何掌柜手中的布匹,布匹质地柔软,花色均匀,确实是他们宋家布庄出产的没错,可,“何掌柜,这布匹确实是我们宋家布庄的,可您说这是低档货色,却着实是令奴家不解了,”说着,顿了一顿,道,“这匹棉布是我们宋家以独有的织法织出来,然后精心扎染而成的,质地柔软,花色均匀,对平常人家来说,绝对已经是难得的好料子了。” “对平常人家来说么?”何掌柜轻蔑一笑,“佑管事或许是忘了,我们许家成衣店,可从来不做平常人家的生意。” “这……”佑安话语一塞,许家是闵州城的首富,成衣店自然不是他们最重要的生意,而是为了方便自家人和亲朋好友们做衣服建了起来,后来转向市面经营的,其价位极高,莫说平常百姓,就是一般的富户,也是不肯轻易去的。 “这确实是奴家疏忽了,”想通此节,佑安当下便赔了个礼,但接下来却是话锋一转道,“但是当初许老板派人来宋家进货的时候,这布匹,却是由你们许家的伙计挑选的,而今这布匹质量并无任何问题,若只是由于不够高档,导致在您店里卖得不好,那也与我们宋家无碍,您应该找的,原应是那名挑选的伙计罢。” “佑管事说的是,”佑安原想如此一来,何掌柜定然再挑不出他宋家布庄的毛病,不想那何掌柜却是曼声一笑,道,“这伙计之所以是伙计,正是因为他没有做掌柜的眼光,可您是这宋家的布庄的当家管事,定然不能说您没有眼光,是以眼看着那伙计选了不合适的布匹,却依然让他买走了,您说,这是不是有违商道呢?”何掌柜说到此处,挑了挑眉,继续道,“还是说,这便是你们宋家布庄的生财之道,只要卖得出,便不管主顾买下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应有的损失?” “何掌柜,您这么说,可是有些不讲理了。”佑安蹙眉,“许家家大业大,想要与之做生意的布庄不知凡几,何掌柜要是属意别家,不想再与宋家合作,直说便是,何必找这些借口呢?” “哈哈,佑管事您这是说笑了,何某今日只是来退货的,可断断没有要与宋家断绝来往的意思。”听完佑安的话,何掌柜倒是朗声一笑,说话间,也丝毫没有粉饰作伪的意思,这也是佑安最为疑惑不解的地方,在与许家做生意的期间,他们总是隔三岔五的就来挑他的毛病,可从来也没有要与宋家断绝生意往来的意思,这实在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种始终不愿与宋家终止合作的意思,是否能成为他的筹码呢? 佑安心思一转,便更是露出一副面带怒气的模样,道,“若是我说,这批货,无论如何,宋家都是不能退换的呢?” “这……”何掌柜似乎从未见过佑安如此不客气的模样,一时有些难以反映,正语塞间,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闯了进来,道,“谁说不退的,何掌柜,贵处的布匹,不止这几匹棉布,还有任何卖不出的,或是不满意的,您尽管拿了来,我宋家布庄,全部都给你退了。” “晗儿!”佑安一转头,便看见宋轻晗缓步走了进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停了多久。 第十五章 退货! “晗儿……”佑安看着宋轻晗走了进来,忍不住又唤了她一声,想要告诉她这次真的是许家故意找茬,要是真这样纵容了他们,被别的主顾知道了,以后这样的事儿便会没完没了了。 “没事儿,我晓得的。”宋轻晗冲着佑安笑了一笑,然后看着何掌柜道,“佑安,你可还没和我介绍眼前这位贵人是谁啊?” “这位是许家成衣店的何掌柜。”佑安见宋轻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是有话,也不好在外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只得在二人之间做起介绍来,“何掌柜,这是奴家的妻主大人,宋轻晗。” “哦?你便是那个闵州城内人尽皆知的宋轻晗?”何掌柜瞥了宋轻晗一眼,声音里满是讽刺的味道,宋家有个傻女儿,累得宋家自宋夫人死了以后,便由男人主事,这在闵州城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如今看来,说那宋轻晗痴傻,倒也不见得,只是有些不识好歹罢了。 “哦?想不到,在下的名声倒是如此响亮啊。”宋轻晗像是没听出何掌柜话里的讽刺之意,淡淡一笑,冲着对方拱拱手道,“无论如何,初次见面,在下还是应该给何掌柜见个礼的。” “不敢。”在宋轻晗拱手的同时,何掌柜也回了个礼,而后冲着宋轻晗道,“倒是小姐方才说的,可以让我家卖不出去的布匹全数退回,可是当真?” 何掌柜正思忖着要是佑安出来阻拦,他也定要让着宋轻晗认下自己说过的话,却不想宋轻晗却是自信一笑,道,“那是自然,”而后话音一转,道,“不过……” “不过什么?”何掌柜被宋轻晗未说完的话勾起兴趣,不由得问了下去。 “不过,这日后我们两家的合作方式,可得发生些变化。” “哦?如何变化?” “这变化嘛,对许家铺子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是端的要看掌柜你,拿不拿的了这个主意了。”宋轻晗眸光一敛。 “拿不拿的了主意,何某现在可不敢说死,不过要是宋小姐的法子真的能令我许家铺子赚钱,何某自然会费心周全。”何掌柜也不傻,知道不能现下就把话说得太满,毕竟,他的上头,可还有真正的许家老板,他不过就是个掌柜而已。 “既然何掌柜拿不了主意,那还是回去叫个拿得了主意的人来跟我商量吧。”宋轻晗似乎有些不悦,挥了挥手,就要带着佑安离开。 “慢着。”何掌柜此时却是开口叫住了他们,道,“何某不才,虽说拿不得什么大主意,可是许家成衣店的事儿,何某还是可以做主的。” “能做主么,那便好说了。”宋轻晗止住步子,回转身来,举手一抬,道,“何掌柜请上座。” “那在下就洗耳恭听了。”何掌柜顺着宋轻晗的示意落座,心下却在想着这宋轻晗究竟在卖什么关子,说是答应将所有的布匹退换,却又提出如此古怪的条件,说什么要改变合作方式。 “何掌柜,既然您能肯听,那在下就直言了。”宋轻晗清清嗓子,道,“如今你我合作,是你家买了我家的布匹,然后制成成衣,转卖给主顾,但是这布匹的种类繁多,成色也各异,时常都有新的花色出来,一但如此,以前买下的布匹就只能积压在仓库里,或者减价转卖给别的那些不成气候的铺子,这样一来,不仅您店里的资金受到影响,更让许家铺子千金难求的成衣,隔段时间,便以极低的价钱出现在市井街头,让那些看中您家用料手艺,手头却不那么富裕的主顾转到别家买那些过时的衣物,您说可是?” “这……”何掌柜心下一惊,宋轻晗所说的情况,确实是许家,甚至所有高档的成衣店都会遇到的问题,毕竟,真正大富大贵的人家并不多,而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一但要订做成衣,多半是挑选固定的几个和花色,然后用同样的料子做大量的衣服,只是在做的时候,让裁缝多下些功夫,将式样做的不同些罢了,而剩下的那些布匹,进货的时候价格并不低,可是转手卖出,却总是要折价许多,若是一径的堆在仓库里,占用空间不说,为了保存布料不受潮受损,还要花费许多人力物力好生看管,实在是得不偿失。 “宋小姐,您所说的,正是在下在经营的时候遇到的问题,何某不才,始终未曾想到两全之法,不知小姐有何高招?”虽说疑惑,何掌柜究竟还是个生意人,想要先听听宋轻晗对此到底有什么解决之道。 “高招不敢说,”宋轻晗寡淡一笑,“倒是在下方才说的,改变合作方式,或可减少贵铺的负担。” “还请小姐赐教。” “以后,我宋家布坊的布料,都可以免费提供给你,客人买了多少,你便付多少给我,至于未卖出的部分,只管给我退回来就是。” “哦?”何掌柜听完宋轻晗的话,甚是诧异,不由得问,“请恕在下愚钝,如此合作,在下实在想不出小姐有何得利之处?”若是之前何掌柜还因为传言而对宋轻晗有所轻视的话,那么到现在,她却是再不敢小看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了。 “这利处嘛,自然在您付给我的报酬里,”宋轻晗轻轻一笑,“以往,您买我的布匹,是按照料子成色,布料长短来算的,以后嘛,我要的,便是您每卖出一件成衣,所得的十分之一。” “这……”不止何掌柜在听完宋轻晗的话后一阵语塞,就连一旁的佑安,也是极其讶异。 在他看来,宋家布坊的布料虽好,可是一匹上好的丝绸,整匹卖给许家,也就二十两银子左右,反观许家成衣店,因为光顾的都是些豪富之家,一件上好的成衣,少说也得五十两银子,如此,一匹布料要是能做出四件衣裳,那就能将整匹丝绸的银钱赚回来,而实际上,按照宋家布坊一匹布料的长度,做上十五件衣裳,也是绰绰有余的。 “如何?这个主意,何掌柜可还拿的了?”在何掌柜与佑安都在心中盘算的时候,宋轻晗却是眉毛一挑,淡淡的问了一句。 “这……”何掌柜犹豫一番,终于还是起身告罪道,“宋小姐所言的合作方式,何某实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时倒也真拿不下这个主意,”说着,拱手一礼,接着道,“不过,在下会把您的这番说辞,好好的转告在下的老板,届时若是老板有意,还请宋小姐不吝一谈。”一边说着,一边便是要告辞的样子了。 “无妨。”宋轻晗理理衣摆,也从座位上起身,看着何掌柜道,“掌柜尽管去禀报您家老板,届时若是真有兴趣,咱们再谈不迟。” “如此便多谢小姐了。”何掌柜再次将手一拱,便告辞离去了。 第十六章 宋家布坊一日游 “晗儿,你说许老板会接受你说的方式么?”待何掌柜走得远了,从方才便一直沉默的佑安终于开口。 “那我可说不准。”宋轻晗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捂着嘴吃吃一笑,“不过嘛,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因为我有穿越女主的护身符嘛。” “穿越女主?”佑安发现自己再次听不懂宋轻晗口中的词句。 “哎呀,那个不重要啦。”宋轻晗依然像往常一样,不愿多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拉着佑安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着,“许老板答不答应,那是他的事儿,我们现在瞎猜也没用,不如自己去找点儿好玩儿的。” “晗儿你又想做什么了?”佑安一路被宋轻晗拉着出了偏厅,见宋轻晗带着他往大门的方向走去,不由得有些疑惑。 “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啊。”宋轻晗回头一笑,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宋家的染布坊究竟长什么样子而已。” 便是因为宋轻晗突发奇想的想要看看宋家染布坊的状况,半个时辰之后,佑安便陪着她一起到了他平时并不怎么涉足的染坊。 佑安陪着宋轻晗到达染布作坊的时候,作坊里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是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管事的认出了佑安,这才忙不迭的跑了过来,毕恭毕敬的冲佑安行了个礼,道,“佑管事,您怎么来了。”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陪着小姐过来看看。”佑安冲那管事的微微一笑。 “小姐?”管事的一惊,这才看清站在佑安身边,正东张西望的宋轻晗。 不是说宋家的小姐是天生痴傻的么?怎的今天会跑到这作坊里来了。管事的心中疑惑,却并没有出声,只是面上越发热情的招呼道,“竟然是小姐亲自来了,小的便带二位贵人四处看看吧,只是地方脏乱,二位可不要嫌弃才好。” “无妨,倒是辛苦管事的了。”佑安很是温和的回答了那管事,一转头,看见宋轻晗还在四处张望,便私下里扯了扯她的袖子,道,“晗儿,这位管事的说带我们四处转转,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便直接问管事的就好了。” “哦,也好。”宋轻晗回过头来,看着那管事一笑,只道,“那就麻烦管事的了,我对这个染布什么的不是很懂,要是一会儿问了什么外行的问题,你可不要笑我。” “哪里,哪里,”那管事的见宋轻晗对着自己说话,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客气道,“两位主子能到这又脏又乱的作坊来,就已经是我们这些做伙计的福气了,哪还敢笑话小姐。”一边说着,一边便领着二人往作坊里面走去。 进到作坊里面以后,佑安二人首先看见的,便是一间巨大的屋子,且这屋里大虽大矣,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得一扇房门,此刻正由一把巨大的铜锁锁着。 “二位贵人请看,这就是我们的仓库了,刚刚买回来,尚未浆染的白布,便是存放在这里。”见佑安二人往那大房子看去,管事的立刻善解人意的解释道,一边说着,一边还掏出兜里的钥匙,将门打了开来,引着二人进去。 “为了防潮防盗,这屋子没安窗户,是以空气很是不好,二位可不要嫌弃。”一进门,管事的便先解释了一句。 “确实是不好。”管事的话音刚落,宋轻晗便附和的点点头,一边说着,还一边拿手在鼻子前面猛的扇了几下。佑安见那管事的见着宋轻晗的反应,面色有点尴尬,于是赶紧接茬儿道,“这样的环境,着实是辛苦管事的还有众位伙计了。” “哪里的话,”听着佑安的说辞,那管事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谦卑道,“哪有光拿银子不吃饭的道理,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做伙计的该谢谢宋家给了我们一口饭吃。” “管事的您可不能这样说,”说到此处,宋轻晗突然斜刺里插了一句话进来,道,“大家都是做工的,凭着自己的劳力换钱,哪有什么谢不谢的,要说谢,那也是宋家该谢你们辛辛苦苦的帮着宋家做工,宋家才有了今天。” “呵呵,小姐言重了,言重了。”宋轻晗说完,佑安便见那管事的脸色瞬间放晴,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宋轻晗虽说看似迷迷糊糊,可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些像样的事情来。 “不言重不言重,”宋轻晗摆摆手,又有些娇气的同那管事的说道,“这里的空气实在是不怎么好,管事的,您还是带我们去别处转转吧。” “呵呵,好的好的,小姐想去哪里,小的只管带您过去就是。”这次,管事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神色,反而一脸笑容的带着二人出去,态度比起刚见着他们的时候,更加热情起来。 “小姐您看,那边便是我们宋家作坊的染缸。”佑安二人随着管事的指示看过去,便看见一处不大的空地上,摆了好几个巨大的染缸,染缸上靠着长长的木梯,梯上还站着人,正拿着竹竿在搅着什么。 “他们这是在染布?”宋轻晗看得有趣。 “恩,这是最基本的浆染,普通的活计就可以做了,不过要是高级的花布扎染,那就要有资历的老师傅才能做了。”管事的耐心解释。 “这样啊,”宋轻晗点点头,见到再远些的地方晾着好些五颜六色的布匹,在微风里轻轻摆动,便高兴的跑了过去,道,“这我知道,这是在等布匹晾干。”一边说着,一边想要伸手去碰那些布匹,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吐了吐舌头,便把手收了回来,然后便痴痴的看着那些布匹,说了句,“不过我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把许多的布料全部挂起来,真的是很漂亮呢。” “晗儿……”佑安有些无奈的看着宋轻晗又陷入了那种男儿家才有的对漂亮东西的迷恋。 “呵呵,小姐对布匹如此喜欢,日后接受宋家布坊,定然会大有所为的。”倒是管事的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还充满希望的感慨了一句。 佑安则只能无言以对。 第十七章 莫名提亲(上) 这一日,风轻,日暖。 佑安得了闲,便到方青竹的院子里,陪着他饮茶闲聊。 “佑安,晗儿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呢,总是一天到晚连人影儿都看不见的。”后花园的小亭子里,方青竹捧了一盏茶,闲闲的啜着。 “大约是去染布坊了吧。”佑安坐在亭内的石凳上,一边拿着小锤子剥着小核桃,一边回答方青竹的问话。 自从那一日去了染布坊以后,宋轻晗便对那边的生意格外的伤心,这些日子,更是连账房都不去了,每日一大早起来,便朝着染布坊去了,待到天黑的时候,才会回府用晚膳。 “哦?晗儿竟是对染布坊的事情有兴趣么?”方青竹饮了一口茶,舒服的眯起眼睛。 “是啊,这些天老听她念叨着要将在神仙那学到的本事用在染布坊,说是现在的情况工人做起事情来吃力又不讨好,她要好好改进什么的,”佑安一边说着,一边把剥好的核桃仁儿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倒方青竹面前,然后接着道,“大概是我脑子太笨,晗儿说的东西,好些我都不懂,爹爹要是有空,不妨直接问问晗儿,约莫会比较明白些。” “呵呵,是么?”听了佑安的说辞,方青竹却是轻轻一笑,似是欣慰,似是纵容,只道,“如今的晗儿啊,确实是长本事了,想当初她尚在蒙昧痴傻的时候,谁能料到竟会有今天这般作为呢。”语罢微微的叹了口气,便偏头去看不远处的那片荷花池,池里的荷花开得正盛,亭亭玉立的,被风一吹,就像是九天仙子落入凡间,在那水面上随风起舞一般。 佑安随着方青竹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由得想起了就在不久之前,他陪着宋轻晗在那池边玩儿水的情形,明明只是数月的时间,而今想来,竟都如同是往生往世了。 “主夫大人,主夫大人……”就在方青竹与佑安二人都望着那片荷塘,陷入各自的沉思之际,突然有道声音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二人抬头一看,正是小平。 “小平?”方青竹的神色微微有些不悦,张口便教训了一句,“这是出了什么事儿,瞧你那慌慌张张的样子,没点儿体统。” “主夫大人,是前头,前头出事儿了。”小平艰难的喘着气儿回道。 “小平你别急,好好说,前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眼见方青竹神色愈发不耐,佑安赶紧套问小平前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就他看来,小平虽说只是方青竹身边的一个小厮,但平日行事却是极有分寸的,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断不至于这般慌张。 “少,少君大人。”小平听了佑安的声音,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答话,神色却愈发的古怪起来。 “主夫大人,少君大人,前头许家的何掌柜带了人来,说是要来提亲,您二位快去看看吧。”犹豫一瞬,小平终于一咬牙,将原本要禀报的事情说了出来。 “提亲?给谁提亲?”方青竹一听,却是惊诧万分,他宋家就只得一个女儿,便是宋轻晗,自古女娶男嫁,这许家来提的哪门子亲? “是……是给少君大人。”小平一跺脚,答道,然后便再次催促,“两位大人,何掌柜已经在偏厅坐下了,您们还是快些过去看看吧。” “佑安?”方青竹不可思议的瞅了佑安一眼,见对方也是同样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这才收敛了心神,寻思片刻,起身道,“你们都跟我一起过去罢,我倒要看看,这许家,今日提的到底是哪门子亲。” 语罢,带着二人一路往偏厅行去。 “哟,宋家的主夫大人来了,小的在这给您见礼了。”方青竹几人刚走进偏厅,便见原本在客座上坐着的何掌柜立马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躬身礼。 “何掌柜这是客气了,”方青竹一边走进去,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何掌柜道,“您是这闵州首富,堂堂许家的大掌柜,奴家不才,不过是替我那早逝的妻主看顾着这小小家业,论身份,可受不起您这一礼。” “呵呵,主夫大人客气了,您是一家之主,在下不过是贵人之仆,论情论理,这一礼您自然都是受得的。”一边说着,一边将方青竹让到了主座的位子,见他落座,这才接着道,“再说,有了今日之事,以后您可算是许家的亲家公了,小的日后还仰仗您多多看顾呢。” “哦?”听完何掌柜的说辞,方青竹的眉头一扬,道,“何掌柜这话奴家可就听不懂了,奴家膝下只得一女,便是我那可怜的晗儿,却不知这亲家二字,所谓何来了?” “这——”何掌柜一边拖长了声音说着,一边意味深长的看了立在方青竹身旁的佑安一眼,道,“许老板早闻大人早年收养了一子留在身边,如今出落得清秀可人,才貌双全,这亲,自然是给佑安公子说的。” 何掌柜说完,方青竹却是伸手端过手边的一杯热茶,放在唇边吹了吹,半晌没有说话。直到那何掌柜耐不住场中寂静,开口换了一声“主夫大人?”,这才懒懒的抬起头来,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那何掌柜问了一句,“何掌柜方才说这亲事给谁说的?还请恕奴家耳拙,没听得明白。” “这……”何掌柜一愣,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又端起一张热情得过分的笑脸道,“小的方才是说,这亲,是给佑安公子说的。” “佑安么?”方青竹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面上,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一边理着,一边道,“方才听到是佑安,奴家还只当是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所以给听错了,如今何掌柜的这么一说,原来不是我耳拙,而是许老板贵人事忙,将这事儿给弄错了。” “哦?不知在下老板何错之有?” “这个嘛,方才您说许老板听说奴家早年收养了一子,这话是没错,只是奴家也不知是谁给说的,却是只说了其一,未说其二……” “小的愿闻其详。”何掌柜说着拱了拱手。 “呵,确实是该闻其详的。”方青竹轻声一笑,接着道,“这其一方才已经说过了,佑安确实是奴家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奴家带他,也着实不输于对待自家亲生的孩子了,不过这名分嘛,可不是许老板听说的养子,而是我家晗儿的夫郎。” 方青竹此言一出,果见那何掌柜只是面带犹豫,却没有丝毫惊诧之色,显然并不是今日才知晓此事。“主夫大人恕罪,只因一直以来,听闻贵家小姐有恙在身,是以众人都以为这佑安公子只是您养在身边与自己作伴罢了。”何掌柜说着,面上却着实并无多少抱歉的意思,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那如今,何掌柜知晓了,是否应该如实禀报给贵老板,以免徒增误会呢?”方青竹睥着那何掌柜的,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这……”何掌柜似乎面带难色,犹豫一阵,又继续说道,“请恕在下斗胆多言,近日里,似乎并未听见贵处有办什么喜事儿,是以这佑安公子想必尚未与贵家小姐成礼吧。” “哦?看来何掌柜确实是对敝处的事情很是上心呢,”方青竹似嘲似讽的说了一句,接着道,“敝处近日确实未尝举办婚礼,不过那是因为近日事忙,再加上多年来佑安名分早定,众位亲朋都是知晓的,奴家便自作主张,让两个年轻人先成了礼,过后再补宴宾客。”说着,又是掩唇一笑,嗤道,“只是这个中原委,未尝与许老板报备,真是奴家的罪过了。” “如此……”听得此言,何掌柜的正要接话,却被方青竹抢了话茬,接到,“如此,何掌柜的还要再来提亲么?” “这……”何掌柜一时语塞,显出几分挣扎之意,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话中之意,却大大的出乎了方青竹与佑安等人的预料。 她说,“如此,便有劳贵家小姐,写下休书一封,还佑安公子以自由之身了。” 第十八章 莫名提亲(下) “如此,便有劳贵家小姐,写下休书一封,还佑安公子以自由之身了。” 何掌柜话音方落,便见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浅笑轻嗤的方青竹面色一敛,一记凌厉的眼风便扫了过来,蹙眉道,“何掌柜,奴家念您是许家派来的贵人,一直以礼相待,不想,如此倒是给您错觉,认为咱们宋家好欺么?” “呵呵,小的不敢。”何掌柜嘴上说了声不敢,神色间却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摸样,只接着道,“主夫大人,贵家小姐生来便有微恙,这在闵州城,早已人尽皆知,如此病患之人,却要强娶佑安公子这般品貌的人物,您就不怕佑安公子心中怨恨您耽误了他的大好年华么?” “呵,何掌柜,且不说佑安是否会怨恨奴家,便是当真会,似乎也轮不到您来过问吧。”方青竹说着,看了那何掌柜一眼,顿了顿接着道,“还是说,名满闵州的许家,从来便是如此仗势欺人的?” “主夫大人,您此话可就言重了。”听完方青竹的话,何掌柜却半分理屈的摸样也无,反而越发挺直了腰背,道,“要说仗势欺人,恐怕在下老板远不如大人来的熟练吧?仗着这佑安公子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便以施恩之名行强娶之实,实在是再没有比这高招的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方青竹拱了拱手,一副自愧弗如的模样。 “你……”停了何掌柜的话,方青竹气得几乎要发起抖来,正要开口,却被佑安抢先一步开了口。 “何掌柜,纵然您是许家贵人,也请不要对奴家的公公大人这般无礼。”佑安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一步,直接将何掌柜的视线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佑安公子,”见佑安开口,何掌柜这才勉强收敛了一些咄咄逼人的气焰,朝着方青竹赔了个礼,道,“主夫大人,小的方才一时心急,口不择言了,还请您见谅。” 方青竹斜着眼瞧了何掌柜一眼,便撇开了脸,没有说话。反而是佑安见何掌柜已经道歉,这才看着他道,“方才何掌柜所言,是想说,奴家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嫁给了身患微恙的妻主大人,敢问,奴家可有会错意?” “公子所言不差。”何掌柜点头。 “既是如此,那奴家可要说,是掌柜的错了。”佑安面色一整,毫不示弱的盯着何掌柜道,“这其一,您方才说奴家妻主生来便有恙在身,此言原是不错,但托天之福,奴家的妻主大人如今已是大好了,几天之前,掌柜的也曾见过,奴家也就不再多言;这其二,您道奴家是迫于无奈,为报大恩,这才嫁给了妻主大人,那奴家现下就可以告诉您,奴家的妻主大人风姿秀逸,才华过人,奴家嫁给她,是心甘情愿的,绝无半分委屈。”说罢,换了口气,才又接着补上最后一句,“何掌柜,不知奴家如此说明,可能令您满意?” “这……”听完佑安的话,何掌柜似乎是因为因为震动而有些语塞,又似乎是因为顾忌着些什么而不好开口,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朝着佑安行了个礼道,“佑安公子,您会如此说,小的早已料想得到,但是小的也明白,处在您的位置,为了保全忠孝节义,这是必然的选择,因而小的以及许老板都不会在意您这般的说辞,”说罢,深深的看了佑安一眼,接着道,“但是如今,许老板却是对您志在必得,日后该当如何,还请您三思。” 此番言语,几乎算是何掌柜开口至今,说的最诚恳的一句话了,但是佑安与方青竹听后,却都是明白,这许老板对与要娶佑安这件事的坚决,是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的,哪怕是佑安本身的心意,也都是不重要的,而这个认知,也让二人明白,今日的谈话,再说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于是都沉默着没有开口。 那何掌柜见了,似乎也觉得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倒也没有得寸进尺,而是有礼的朝着方青竹拜了一下,道,“主夫大人,小的的话已经带到,定亲之礼也已经在门外摆着了,还劳烦您点收。”说完,见方青竹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便接着道,“如此小的就先行告退了。”说完,恭敬的退了出去,徒留方青竹与佑安二人,相顾无言的呆立在人走茶凉的偏厅之中,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一个荒唐之极的梦。 “主夫大人。”就在偏厅里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门外有个小厮跑了进来,怯生生的禀报道,“主夫大人,何掌柜走的时候,命人将带来的彩礼全部停在大门口了,您看是要怎么处置?” “这……”方青竹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吩咐,“叫人去收拾了,送到宋家布坊的仓库里放着,切忌不可以收进府里。” “是。”那小厮应了声,正要跑走,只听方青竹又唤了一声“慢着”,便停下来,疑惑的看着自家主子。 “还有,叫人去染布坊寻小姐,就说我说的,让她快些回府。” “是。”小厮应了声,又见方青竹有些疲累的摆了摆手,这才转身跑了下去。 “爹爹,您可还好?”待得那小厮跑得远了,佑安这才走过去扶住方青竹,语带关切。 “无妨,只是多年未曾理事了,如今一但遇着,有些疲累罢了。”方青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握住佑安伸过来的手,却只觉触手冰凉,转头一看,便见佑安脸色也不好,苍白得像纸一样。 佑安虽好,但毕竟还是年轻了些,遇到这种事儿,再怎么力持镇定,也不过是强撑着罢了,方青竹想着,心下一软,不由得拍了拍佑安的手背,道,“佑安,你也别着急,一切等晗儿回来的再说吧。” “是。”佑安点点头,扶着方青竹起身,往后院行去。 一路上依旧是日暖风轻,而佑安与方青竹,却再也没了之前的安然自在。 走了半晌,方青竹终究只能叹息一声,拍了拍佑安的手背,道,“佑安且你放心,无论如何,我宋家断断不可能让他许家把你强抢了去的。” “恩。”佑安听了,一边依然稳稳的扶着方青竹慢慢走着,一边轻轻的点了点头,说了句,“佑安省得的。” 第十九章 小姐要退亲(上) 从偏厅出来,佑安便扶着方青竹一路往主院走去。 方青竹偶有开口,也都是在安慰佑安,说着一些类似于绝不会屈服于许家的淫威之下,将他送出去的话语,佑安全都低低的应了,可实际上,他却几乎没有听懂方青竹究竟说了些什么,他的心很乱,乱得就像春日里的那些柳絮,飘飘荡荡的,不着边际。 他有些分辨不出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但是,有一点佑安明白,那就是,他希望见到宋轻晗,希望立刻便能见到宋轻晗。 所幸,宋轻晗也没让他等得太久——当他陪着方青竹一同在主屋里落座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便看见宋轻晗急急忙忙的走来进来,脸颊微红,额角还见了汗。 “爹爹,佑安,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前脚刚跨进房门,宋轻晗便心急火燎的问起来,“来叫我的小厮说得不清不楚的,害我着急死了。” “晗儿,”坐在桌旁的方青竹招了招手,将宋轻晗唤到身边,仔细的替她擦干额上的汗水,又转身从桌上晾着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递给宋轻晗,道,“晗儿,你先歇歇,喝口茶,爹爹慢慢跟你说。” “哦,好。”宋轻晗接过方青竹手中的茶杯,一边喝,一边以眼神表示她的疑问。 “方才,是许家的何掌柜来了,说是要替许老板,向佑安提亲的。”方青竹说完,便见宋轻晗猛的呛了一下,几乎将含在嘴里的茶水当场喷了出来。 “晗儿,你慢点儿。”见宋轻晗咳得几乎弯下腰去,方青竹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儿。 “咳咳——咳咳——”宋轻晗弯腰猛咳一阵,待终于缓过气来,这才直起身子,挡下方青竹替他顺气的动作,一脸疑惑不解的问道,“佑安不是已经是我夫郎了么?那个许老板怎么会来向他提亲?还是说,你们这里,虽然是男人嫁人,但是却可以不止嫁给一个人?” “晗儿……”听了宋轻晗的话,方青竹颇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一想到这个女儿从小是在神仙身边长大,对大寿国的规矩不够了解便也就情有可原了,于是,方青竹苦笑了一笑,冲着宋轻晗道,“晗儿,以后这话可不能瞎说,我们大寿国的男子最重清白廉耻,你这样说,便是辱没了我们大寿国千千万万的男子,还有这千千万万年的祖宗礼法,是绝对要不得的。” “恩,我明白了爹爹。”宋轻晗点点头,神色间却是愈发的疑惑起来,“既然如此,那许老板怎么会派人来给佑安提亲,这不也是违法祖宗礼法的么?” “这……”方青竹思索半晌,终于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道,“这爹爹也着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边说着,一边便不由自主的将眼光落到了早已起身站在一旁的佑安身上。 而佑安见方青竹与宋轻晗二人都朝着自己看过来,却只是咬紧了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那个所谓的许老板,他根本连面都没有见过,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派了人来,说要娶他,甚至连他已经嫁过人了也不在意,对于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要疑惑惶恐,但是他不知道旁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更不知道,他那尚未与他圆房的妻主大人,又会怎样看待这件事情。 “佑安,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怎么脸色那么难看?”让佑安从自己那惊慌难安的情绪里挣脱出来的,是宋轻晗关切的声音,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探到了他的额头上,紧密的贴合着。 “咦,没有没有发烧啊,只是手跟额头都一样凉,佑安,你是不是病了?”宋轻晗收回挨在佑安额头上的那只手,语气有些担忧。 “没,没有。”佑安摆摆头,轻轻的回握住宋轻晗依然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只觉得漂浮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慢慢的回到了原有的位置,并且一跃一跃的,感受着从手上一直传递过去的温暖热度。 “晗儿,你信我,这次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似乎是手中的温暖给了自己勇气,佑安终于说出了在自己嘴边徘徊许久的话语,而宋轻晗听后,则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恩,我当然是信你的。” “可是佑安,”笑过之后,宋轻晗却是突然蹙起眉头,严肃的唤了佑安一声,道,“你可得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那个所谓的许老板,”说着,又很是气愤的补充了一句,“我很是怀疑他对你是见色起意,意图不轨!” “呃……”许是宋轻晗的用词太过直白,佑安小小的困窘了一下,本想说自己远没有宋轻晗想得那样美,能让见惯美人的闵州首富,许大老板见那个什么起什么的,可是又被自己在宋轻晗眼中原来是很美的这个认知弄得心里有种甜甜的感觉,索性便不说了,转念思索起宋轻晗说起的有没有在哪里见过许老板。 回想起来,他与许家成衣店打交道的时日并不算短,但是平日里,几乎都是何掌柜在同他接触,毕竟,这对许家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生意,至于许老板,至少在他的印象里,是着实没有见过的,只除了…… 佑安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数月前他曾因为布匹的事情去过许家成衣店,当时何掌柜似乎有重要的客人在,见了他,也只是几句话便敷衍了过去,而当时,似乎那贵客便在重重帘幕之后看着他们,难道,当日在场的会是许老板么? 佑安越想越有可能,便把自己的猜测同宋轻晗说了,宋轻晗却是比他更为肯定似的,张口便骂了一句,“果然是个老色女!” “晗儿!”听得宋轻晗骂人,方青竹却是不赞同的皱了皱眉,道,“虽说那许家老板此事做得确实欠妥,可你也不能口出秽语,平白丢了宋家的脸面。” “本来就是。”被方青竹说了一句,宋轻晗此次却并不认错,而是声音小小的嘀咕着,直到方青竹神色严厉的看了过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你啊!”方青竹虽说是时刻不忘教养自己的女儿成为一个讲究脸面的人,但毕竟还是知道,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如何应对这莫名其妙的提亲之事,微微叹了口气,也就不在与宋轻晗计较,而是转了话锋,道,“只是这许家送来的彩礼,还是得……” 话未说完,便被宋轻晗打断了,宋轻晗听到彩礼二字,几乎要跳起脚来,直嚷嚷着,“什么?他们居然连彩礼都送来了?”然后便是满脸愤然的冲着方青竹要求道,“这不行,爹爹,你把那什么彩礼给我,我立刻就给许家送回去。”一边说着,一边还撸了撸衣袖,仿佛立马就要冲出去一般。 “晗儿不可莽撞。”瞧见宋轻晗一脸气愤难抑的模样,方青竹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太阳穴几乎都突突的跳了起来。还好此时佑安已经恢复过来,拉着宋轻晗解释了一句,“这许家是闵州城里的首富,此次虽说是他们不占理,但是我们宋家要想在闵州城好好的生活下去,暂时还是不要与他们冲突的好。”说着,怕是觉得这样说服不了宋轻晗,便又补充了一句,“再说,此次之事,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有说不定。” “误会?”宋轻晗听了佑安的话,几乎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只道,“是误会就能随便跑到人家家里来提亲么?这提亲的对象,还是我宋轻晗的老……咳,夫郎?!” “晗儿……”原本见着宋轻晗如此气愤的摸样,佑安心里是担忧的,可是如今听到宋轻晗这样说,他的心里却有一丝丝甜意泛了上来,晗儿说,他是她的夫郎,那他是不是可以以为,她是因为被提亲的对象是他,所以才这样生气?如果是的话,那他是不是又可以以为,她其实还是有些喜欢他的? “晗儿你莫急,这亲定是要退的,彩礼也定然是要送回去的,可是今日天色已晚,你和佑安都先下去休息吧,明日,明日爹爹便亲自将这彩礼给许家送回去,就算许家有什么责难,我这把老骨头,也不会怕了他的。”方青竹说完,也不管宋轻晗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只径自摆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爹爹累了,想要休息了。” “爹爹……”宋轻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佑安拉了拉,只得暂时按下,有些不情愿的退了出去。 第二十章 小姐要退亲(下) “佑安,你干嘛拦着我?”走出方青竹的院子以后,宋轻晗终于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因为我知道你想跟爹爹说些什么。”佑安淡淡一笑,一脸洞悉一切的表情道,“你想跟爹爹说,让你今天就把彩礼给许家退回去。”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这有什么不对么?”宋轻晗撇撇嘴,“本来就不该送来的东西,当然是早退早好。” “可是晗儿,你应该看到,今日爹爹已经很不舒服了,你要是再闹将下去,伤了爹爹的身体,可怎么是好?”之前在方青竹房里的时候,佑安已经将理由说的很清楚了,可眼见宋轻晗一脸不予理会的样子,便转而采用了亲情攻势,道,“我知道你心里定然不舒服,可是忍过这一时,爹爹不是说了,明日便亲自去许家退亲么?” 说完,果然见宋轻晗的面色好看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怒气冲冲,但到底还是知道心疼自己爹爹,只撅着嘴说了一声“好吧”,便由着佑安带着她回了房。 这一日虽然事多心烦,佑安却发现自己睡得很好,只因他总算明白,宋轻晗虽然迟迟不肯与他圆房,但在心底,毕竟还是将他看做是她的夫郎的,所以,就算依然睡在硬邦邦的矮榻之上,他的心里,也只有安稳,没有惶惑。 然而,也许正是因为他睡得太安稳了,第二日起身的时候,却是第一次发现宋轻晗已经不在房里,不知所踪。 “顺儿!”佑安一时也理不清那些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张口便唤了一声侍奉在门外的小厮。 “少君大人?”顺儿听见召唤,赶忙推开房门走到佑安面前,一见平日里一向端庄得体的少君大人此时衣衫不整,一副睡梦刚醒的样子,不由得便有些紧张起来。 “顺儿,我问你,你可看到小姐几时出去的?”佑安问。 “哦,您说小姐啊。”顺儿一听佑安此言,脸上立刻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天才见亮的时候,小姐就出去了,说是昨日里您受累了,今日见您睡得正香,就没有叫您,还吩咐小的不准进来打扰您呢。”一边说着,一边还流露出一股羡慕的神色道,“如今的小姐,可真是体贴少君大人呢。” 佑安却没空理会顺儿的羡慕,他只知道宋轻晗今天极其反常,天才见亮就起身了,还吩咐下人不许进来打扰他,除非…… “顺儿,小姐有没有说去哪里了?”佑安突然一问。 “这……”顺儿想了想答道,“这小姐倒是没说,不过小姐走之前,问了句小的昨日里许家送来的彩礼收到哪儿去了。” “那你怎么说?” “当然是实话实说的告诉小姐,彩礼按着主夫大人的吩咐,收到布坊的仓库里去了啊。”顺儿回答得相当无辜,什么叫他是怎么说的,除了实话实说,他还能怎么说。 “哎,糟了!”顺儿正委屈着,便听到佑安突然叹了一句,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无意间闯了什么祸,惶恐间正想问个究竟,却见佑安摆了摆手,让他退下去。 “这晗儿,莫不是真的自己跑去许家退亲了吧。”佑安一边手忙脚乱的替自己穿戴起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天才亮就起身,还问了顺儿彩礼的下落,宋轻晗十有八九是去许家了,就是不知道主夫大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若是知道还好,若是不知道,真晗儿不知会在许家遇到些什么事儿。 佑安越想越是着急,越着急手上的动作便越是出错,到最后干脆便连发也不束了,随便找了根绸带一绑,便心急火燎的朝着方青竹的院子赶去。 佑安到方青竹院子里的时候,方青竹正在梳洗,看见佑安姿容不整的样子,还好是惊讶的一番,有些不确定似的的唤了声,“佑……佑安?” “爹爹。”佑安朝着方青竹行了个礼,便也顾不得规矩,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方青竹的房,问道,“爹爹,晗儿今早可有来过?” 一边问着,佑安一边却也心下清楚,看方青竹的模样,宋轻晗定然没有来过,否则他断不可能还在此如此精心的收拾打扮。 “晗儿?晗儿这时候不是一向还在睡么,怎么会过来?”方青竹对着镜子,一边仔细的将一根珠光闪烁的八宝簪子□自己发间,一边语带纵容的回答道,待那簪子插完,这才反应过来了,猛的转过头来看着佑安道,“你是说,晗儿现下已经不在房里了?” “这……”佑安心下一凛,他与宋轻晗尚未同床的事情方青竹一直都不知晓,而如今宋轻晗出去,他却不知道,这…… 佑安心下犹豫一阵,却还是老实答道,“是,我今日醒来的时候,晗儿就已经不在房里了,问了顺儿,说是她一早便出去了,还过问了许家彩礼的事情。” “什么?”方青竹听完佑安的回答,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询问宋轻晗出去,佑安怎么会不知道的,他心里只有担心,待得缓过气来,也是做出了佑安一样的判断,“这晗儿,定是瞒着我们,自己跑到许家退亲去了。” 听了方青竹的话,佑安心下越发不安起来。虽然宋轻晗自落水醒来,就变得聪明了许多,可是却也像是,或者说根本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对这大寿国的人情风俗一知半解,不知何时便会出岔子,再加上昨日里何掌柜的话里话外,老早就给她扣上了神志不清,痴傻成性的帽子,就算宋轻晗不出错,许家也会硬说成她有错的。 “爹爹,这可如何是好啊?我看,我们还是快些收拾好,一起去许家瞧瞧晗儿?”佑安心中焦急的看着方青竹,似乎只要方青竹一点头,他立马就要拉着他出门一样。 “佑安,你别急,让我想想。”也许是佑安太过慌乱,方青竹反而镇定下来。 一直以来,闵州城里的人都知道宋轻晗天生痴傻,是以宋家才会由着他与佑安两个男人当家,上次陈家主夫来做客的时候,就算听他说宋轻晗大好了,但在亲眼见到宋轻晗以前也是不信的,如今,宋轻晗亲自上许家退亲,或许正是一个可以向世人证明宋轻晗已然不傻了的机会。 “佑安,你过来。”心中纵然百转千回,担忧无数,方青竹终究还是拿了主意,将佑安唤到身边,拉着他的手道,“佑安,别着急,这次既然是晗儿自己要去的,那我们便应该相信她,相信她能处理好这次的事情。” “可是……”佑安方要辩解,却被方青竹轻轻的捏了一下手,也就只得停下来,听着方青竹继续说道,“佑安,你要知道,晗儿是个女人。” 晗儿是个女人。 听了方青竹这句话,佑安便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在大寿国,当家做主的应该是女人,而男人,再怎么有本事,那也只是给为了给自己增添一些吸引女人的筹码。宋家以前之所以是由他和方青竹主事,那是因为宋轻晗痴傻,而今,宋轻晗却是清醒了。 而一个清醒的女人,是断不能容忍男人主事的。 “是佑安糊涂了。”想通此节,佑安便也安静下来,不再争辩,还低低的告了声罪。 方青竹也并未责备他什么,只是握了他的手,将他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两人一起,担忧,而又期待的等着宋轻晗回来。 番外一 小姐是个穿越女 宋轻晗。 这是我现在的名字——穿越之后的名字。 穿越之前,我叫宋欢,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 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喜欢看看闲书,顺便幻想一下假如自己是书中的女主角,会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我的幻想而已,所以,我绝对不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穿越梦想,而故意在外出旅游的时候,失足掉进那个脏兮兮的荷花池。 不过也许是我平时的幻想太多,以至于老天爷误会了我的本意,以为我是真的以生命献祭来求得一个穿越的机会,所以大手一挥,将我送进了莫名时空中的一具莫名的身体里,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就叫做宋轻晗,是一个大户人家的独生女儿,有一个鳏居的爹爹,还有一个从小预定下的童养夫。 当然,这都是我后来才了解到的。 刚醒来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做一场不切实际的梦,所以我玩儿得很尽兴,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们我是穿越的,甚至毫不掩饰自己根本就不是原本的宋轻晗——直到,方青竹找人来收妖。 老实说,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神棍道姑将一把不知是什么配料的粉末撒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有些被吓到了。 一是我没想到方青竹会找人来收我,二是有一点点粉末飘进了我的眼睛里,热辣辣的,痛得厉害,让我严重怀疑那其实是石灰粉,要知道,石灰粉渗进眼睛里,搞不好会瞎掉的。 幸好我擦了几下之后,眼睛渐渐的就没那么痛了,让我能专心的思考当下的状况。只是,我还没有思考完毕,那个臭道姑竟然将一张黄符啪的一声就贴到了我的脑门儿上,而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人家在我脑门儿上贴东西。这主要是因为我小时候老喜欢跟人家玩儿扑克牌,但是牌技又很烂,所以总是输,而输了,脑门儿上是要被贴纸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不懂得什么叫恶心,是以贴纸条的时候,都是将纸条的一端放在舌头上沾沾,便啪叽一声,贴了过来。起初我也没觉得什么,但是不久之后,我脑门儿上开始长癣,那种白花花的,老是掉皮的癣,那实在是折磨了我好长时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我那幼小的爱美的心灵,也遭遇了深深的打击,所以自那以后,我就戒了扑克牌,并且再也不允许任何人往我脑门儿上贴东西。 因此当那个道姑把符贴过来的时候,我怒了。 我怒了的后果,便是撒了个谎,告诉他们我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天上的神仙。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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