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被千金实习生踩在脚下当母狗
作者:ahsjnbvg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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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夜,这是我的原创文,全文购买QQ1077397986备用2230742515 全文11.3万字,喜欢的同好可加我QQ购买,接定制文 我把那三万块钱用报纸包了三层,塞在礼品袋最底下,上面盖着两盒上好的燕窝和一瓶红酒。那是我工作四年攒下的几乎全部家当,母亲这个月的透析费用还没着落,可我知道,如果今晚保不住这份工作,下个月连给医院交钱的资格都没有。 仓库在医院最西边的角落,白天堆放废弃的病床和轮椅,晚上连路灯都是坏的。我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空洞的回响。推开门之前,我扶着墙干呕了两下,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发慌,慌得胃里翻江倒海。 “进来。” 苏可儿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仓库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她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皮质转椅上,那椅子明显是从院长办公室偷运来的,在这满是灰尘铁锈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她今天换了身衣服,一条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以上,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着,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高跟鞋,肉色的丝袜包裹着流畅的小腿线条。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精致得像杂志封面,卷翘的睫毛,饱满的唇,皮肤白得发光。可就是这张脸,几个小时前在医院走廊里,用最轻蔑的语气骂我“臭打工的”。 “东西放地上。”她抬起下巴,连看都没看我手里的礼品袋一眼。 我把袋子轻轻放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地面的凉意透过裙子渗进膝盖,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苏小姐……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泼您酒精。我、我给您赔罪了。”我把额头抵在地上,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积蓄了四年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抬起头。”她慢悠悠地说,“看着我。” 我抬起头。她正低头打量自己的指甲,那上面涂着新换的贝壳色甲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珠光。 “陈欣怡是吧?听说你妈妈病得很重?”她的语气像在聊天气,“尿毒症晚期,一周透析三次,一次好几千,对吧?”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是。” “啧,真可怜啊。”她笑了起来,那笑容美得惊人,也冷得惊人,“不过要是你丢了工作,你猜她还能活几个月?” “求您别……”我的声音抖了,“苏小姐,求求您,我知道错了,您要我怎么赔罪都行,只要别开除我……我妈不能没有我……” “都行?”她眉毛一挑,鞋尖轻轻点着地面,“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昏黄的灯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而我跪在阴影里,仰望着她,像仰望一个掌握我生死的女王。 “先学两声狗叫来听听。”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间凉透了。学……狗叫?我一个读了三年卫校、考了执照、在ICU熬过无数通宵的正规护士,要在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富家女面前,学狗叫? 我想站起来的。我发誓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站起来,把礼品袋砸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告诉她本姑娘不伺候了。可是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母亲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插着透析管子,虚弱地跟我说“怡怡,妈这周的费用先欠着行不行”的样子。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我张了张嘴,发出来的声音干涩沙哑:“……汪。” “大点声,没吃饭吗?” “汪!汪汪……”第二声出来的时候,眼泪跟着掉下来了。不是委屈到嚎啕大哭,就是那样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砸在水泥地的灰尘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苏可儿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颤。“哈哈哈哈,还挺像的。看来你天生就是这块料啊,陈护士。” 她拖过那把转椅,重新坐下,然后弯腰,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高跟鞋的搭扣。 “过来。跪近一点。” 我膝盖磨着地面挪过去。她把一只脚从高跟鞋里抽出来,丝袜包裹的脚丫悬在我面前,脚趾隔着薄薄的尼龙布微微蜷缩着。 “昨天泼我酒精的时候挺威风的啊。今天我给你个赔罪的机会。”她把脚往前送了送,“闻闻。” 我愣住了。闻……她的脚? “怎么,嫌弃?”她眯起眼睛,“我穿着这双丝袜跑了一整天,中午还去健身房上了一节动感单车课,回来又在办公室转了一圈,现在才来见你。你猜猜,香不香?” 我硬着头皮凑近了些。距离那只脚还有半尺,一股味道就已经钻进了鼻腔,那是那种闷了一整天的酸腐味,混着皮革的膻气和汗液发酵后的咸涩,像一块捂馊了的咸鱼干,又像健身房更衣室里泡了三天的球鞋。我的胃猛地一抽,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 “躲什么?”苏可儿的脚直接贴上了我的脸,丝袜的脚趾踩在我的鼻子上,脚心盖住了我的嘴,“说了,闻!” 那股味道瞬间被放大了十倍,浓烈地灌进鼻腔。脚趾缝的位置最重,湿漉漉的,尼龙布被汗浸得发软,贴着我的鼻翼,每一次呼吸都是又酸又臭的冲击,那味道冲得我眼泪直流,胃里翻江倒海,喉头一阵阵地收紧。 “唔……”我别开脸干呕了一声。 “哟,还嫌弃上了?”苏可儿笑得更开心了,脚趾夹住我的鼻子晃了晃,“我可是大小姐的脚,多少男人排队想闻都没资格。你这山村来的土鳖,能闻到是你的福气,懂不懂?” “呕……唔……”我死死捂着嘴,酸水在喉咙口打转。那股臭味像是活的,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我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她穿着这双丝袜踩动感单车的踏板,汗一滴一滴地积在脚趾缝里,闷在皮鞋里发酵一整天……光是想想就想吐。 “深呼吸。”她命令道,脚心严丝合缝地封住我的口鼻,“用鼻子,大声吸,让我听见。” “吸,” 我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湿又闷,像用漏气的打气筒打气。那股酸臭顺着气管直冲天灵盖,我眼泪流得更凶了,视线都模糊了,只能看见她那只白皙的脚在我脸上若隐若现。 “哈哈哈哈,听听,多好听。”她另一只脚也脱了鞋,两只脚一起捧住我的脸,把我整个脑袋夹在她的脚心中间,“脚心出汗的感觉怎么样?陈护士在医院干了四年,闻过多少消毒水,今天给你换换口味。” 我的脸被两只汗湿的丝袜脚揉搓着,她的脚趾在我脸上蹭来蹭去,脚心的汗把我的脸颊涂得黏糊糊的。那股味道已经无处不在了,我张嘴喘气,臭味就从嘴里灌进来;我闭嘴用鼻子呼吸,臭味就从鼻腔里灌进来。逃无可逃。 “呜……呕……”我终于忍不住了,胃里的东西往上涌,我拼命咽回去,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想吐?”苏可儿的眼睛亮了,像发现了新玩具,“吐出来啊,吐在你自己的衣服上,明天就这么穿着去上班,让全院都看看大护士陈欣怡的德行。” “不……不敢……”我带着哭腔摇头,眼泪和她的脚汗在我脸上糊成一片。 “不敢就咽回去,继续闻!”她的脚趾顶进我的鼻孔边缘,“闻左边这只,这只今天走路更多,更够味。” 我认命地把鼻子埋进她的脚趾缝。那位置的味道是整个脚上最浓的,酸、臭、咸,混着一种发酵过度的酵味,尼龙布上还带着潮湿的温度,是我这辈子闻过的最可怕的气味。我一闻一个干呕,一闻一个干呕,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狼狈得像条落水的狗。 不,她说得对,我现在连狗都不如。狗至少不用闻别人的臭脚。 “苏小姐……”我抽噎着,声音从她的脚趾缝里挤出来,含糊不清,“求您了……我闻完了……能不能、能不能别开除我……” “急什么?”苏可儿收回脚,用脚尖挑起我的下巴,逼我仰起脸看她。昏黄的灯光下,她美得像个恶魔,“这才哪到哪啊。今晚夜还长着呢,母狗。” 她低头,用手扇了扇自己的鼻子,嫌弃地皱起眉:“啧,你这张脸现在跟我脚一个味儿了。正好,去,把我的高跟鞋叼过来,用嘴。” 我看着那只躺在两米开外、鞋里还残留着温热湿气的高跟鞋,看着自己映在鞋面上的、被眼泪和脚汗糊花的脸。 然后,我弯下腰,像一条真正的狗那样,趴了下去。 我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磨着粗糙的水泥地,一寸一寸地朝那只高跟鞋爬过去。散乱的长发垂下来扫着地面,沾了一层灰。爬到鞋跟前,我盯着它看了两秒,鞋腔里那一小团昏暗的阴影,还蓄着她脚上蒸腾了一整天的热气,隔着这么近,都能闻见鞋口飘出来的那股混合着皮革膻味和汗酸味的气息。 我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鞋口边缘,叼了起来。 高跟鞋比我想象中沉,细长的鞋跟晃晃悠悠地垂在我下巴底下,我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只能死死咬着,生怕它掉下来。我就这么叼着一只女人的臭高跟鞋,跪爬着回到她面前,把头抬起来,像狗叼着飞盘等待主人夸奖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她。 “哈哈哈哈哈!”苏可儿笑得往后仰,两条长腿翘起来,赤着的丝袜脚在空中晃荡,“天哪,你真的叼回来了!陈护士,你还真有做狗的天赋啊!” 我咬着鞋,说不出话,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呜呜的闷音。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和鞋上蹭到的汗味混在一起,又咸又涩。 “放地上。”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我松开牙齿,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的下巴上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丝,狼狈地缩回去擦掉。 “看到了吗?”苏可儿把两只脚重新搭回我面前,十根丝袜脚趾在我眼皮底下缓缓张开又收拢,像在向我炫耀,“这就是差距。我生下来就有的东西,你跪着学狗叫都换不来。你们那种山沟沟里出来的,一辈子就明白不了这种命。” 她的脚趾挑起我的下巴,指甲隔着丝袜刮着我的皮肤。 “不服气?”她歪着头看我,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张脸美得像画报,说出的话却淬着毒,“我看你眼睛里还有点不服气呢。是不是心里在骂我?嗯?骂我什么?仗势欺人?狗仗人势?” “没……没有……”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苏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嘴上说的谁信。”她收回脚,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左脚的丝袜。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那层汗湿的肉色尼龙布从脚上剥下来。丝袜离开脚趾的时候,能看见那布料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一块,从脚尖到脚跟,湿漉漉地黏成一团。她的脚露出来了,白皙,修长,脚型其实很好看,可是趾缝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湿红,脚心也捂得发潮,一股失去了丝袜阻隔、变得更加赤裸裸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比刚才浓了不止一倍。 刚才好歹隔着一层尼龙布,现在这股味道是直接从她的皮肤上蒸发出来的,那种闷热汗液在密闭皮鞋里泡了十几个小时的味道,酸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酵味,脚趾缝里尤其重,我甚至能看见她小趾缝里有白色软化的角质和一点泥垢。 “张嘴。”她捏着那只脱下来的丝袜,递到我唇边。 我看着那团湿漉漉、被汗浸透的布料,胃部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苏小姐……这个……” “塞进去。”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把窗帘拉上”,“脚趾部分朝里。让你尝尝我今天的汗是什么味道。” “唔……”我抖着张开嘴。她把丝袜的脚尖部分团成一团,塞进了我的口腔。潮湿的、带着体温的尼龙布压上了我的舌头,那一瞬间,酸咸的味道在我的整个口腔里炸开。汗液沁进我的味蕾,又腥又咸又酸,还混着她脚皮的微妙味道,我干呕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唔!唔——”我捂着喉咙,身体前倾,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把丝袜布团泡得更加湿滑。 “哈哈哈哈哈你看你那样儿!”苏可儿笑得直拍椅子的扶手,“塞一只袜子就这样,至于吗?多少男的花大价钱就为了买这个呢。哦对,你不懂,你们山里人哪见过这个。” 我含着她的臭丝袜,说不出一个字,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哀鸣。舌头上那股味道根本躲不掉,唾液不停地分泌,反而把袜子里的汗味泡得越来越浓,每咽一口口水,都是一口她脚上的汗。我的胃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捏,一阵一阵地痉挛,可我不敢吐,吐出来,明天我就要顶着一身狼狈去查房,去面对全院的同事。 母亲透析的费用,母亲的命,都压在这上头。 我拼命在心里默念:为了妈,为了妈,忍住,忍住…… “怎么样?”她用赤裸的脚底拍拍我的脸,那只脚已经不隔丝袜了,湿滑的脚心直接贴上我的脸颊,温热、潮湿,脚皮的触感清晰可辨,“好吃吗?这可是本小姐今天新鲜出的,健身房一个钟头加办公室一整天,纯天然,无添加。” “呜……唔……”我含泪点头。我知道她要什么答案,我不敢不给。 “点头了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用脚趾捏住我的鼻子,堵住我的鼻孔,“用鼻子呼吸,好好闻着。” 我的呼吸只能从鼻腔过,而鼻腔前正贴着她另一只还穿着丝袜的脚。两边一起上,嘴里是汗,鼻子里是臭,我的天灵盖都在发晕。 “行了,吐出来吧。”她终于发了慈悲。 我赶紧把那团湿透的丝袜从嘴里抠出来,一拿出来就控制不住地趴在地上干呕,“呕——呕——”胃酸涌到喉咙口又被我死命咽回去,眼泪糊了满脸,下巴上全是拉丝的口水。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是仓库里仿佛到处都弥漫着她的脚臭味,我逃无可逃。 “啧啧啧。”苏可儿用刚脱了丝袜的那只脚的脚趾,嫌弃地抹掉我下巴上的口水,“脏死了。你看看你,哪还有个护士的样子。” 她把脚背抬起,脚尖抵住我的嘴唇。 “亲脚。像狗讨好主人那样,亲。亲脚背,亲脚心,脚趾缝里也要亲到。” 我看着眼前这只赤裸的、汗津津的脚,脚背上还沾着我刚才流的眼泪,脚趾缝里那股浓烈的酸臭熏得我睁不开眼。我的尊严在四个小时前碎过一次,刚才碎过第二次,现在,大概只剩一点粉末了。 我闭上眼,捧起她的脚,把嘴唇贴上了她的脚背。 温热的、潮湿的、咸的。我的嘴唇刚碰上去,她的汗味就印在了我的唇上。我木然地亲着,从脚背亲到脚踝,再被她指挥着翻过来亲脚心——脚心的汗最多,我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甚至打了个滑,那种湿黏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胃里又开始翻搅。 “脚趾。一个一个亲,亲完说要谢主隆恩。”她翘着脚趾等我。 我含住她的大拇趾。脚趾刚进嘴,趾缝的汗垢味道就直冲上颚,我强忍着恶心,用嘴唇裹着她的脚趾又吸又亲,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含一个脚趾,我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为了妈”。唾液把她的脚趾浸得湿亮,我亲到第四个脚趾的时候,已经干呕得控制不住,肩膀抖得像筛糠。 “呕……唔……” “吐了就舔回去。”她懒洋洋地威胁。 我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咽了回去,含着泪继续亲。亲完左脚亲右脚,她的右脚还穿着丝袜,我就隔着湿漉漉的尼龙布亲,丝袜贴着我的嘴唇,汗从布里沁出来,渗进我的嘴里。我亲得满脸都是她的脚汗味,那股味道浸进了我脸上的每一寸皮肤,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味道洗都洗不掉,会跟着我回家,跟着我上班,跟着我一辈子。 “还行。”苏可儿终于满意了,收回脚,用脚尖把我的脸推得偏过去,像扔掉什么脏东西,“比我想象的听话。” 我跪在那里喘气,满嘴满鼻满脸都是她的味道,狼狈得像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 “三万块我收下了。”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礼品袋,用脚把袋子勾过来,根本不屑用手,“就当是你泼我酒精的赔偿。至于工作嘛……”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苏小姐,” “急什么。”她赤着的脚伸过来,脚趾挑起我的下巴,逼我仰头看她。应急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低头看我,眼神像看一件刚买回来的、不太满意的新玩具,“钱只是赔偿,罪还没赎完呢。泼我酒精的是你的手,那双手得给我长长记性。” 她伸出手,从转椅后面拎出一个纸袋,我认得那个纸袋,是医院旁边商场里那家很贵的鞋店的。她从里面抽出一双靴子。 黑色的长筒皮靴,皮质锃亮,细高跟,内里是绒的。她把靴子丢在我面前,靴筒拍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双是我冬天穿的,前几天穿着去滑了雪,又穿着逛了一天街。”她微笑着说,“今天心情好,赏你了。把脸伸进靴筒里去,好好给我捂一捂。” 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靴筒。内里的绒毛看起来有些板结,被汗浸过又干过、又浸过又干过的痕迹在靴口一圈圈地泛着灰白。隔着一段距离,一股比她的脚更陈年、更厚重的味道就从那靴筒里幽幽地渗出来,那是无数次汗液在密闭皮筒里发酵又沉淀的味道,混着皮革的膻气,还有那点绒毛捂久了特有的闷味,像一只从没晒过的旧棉鞋,又像是一坛开了封的腌菜。 我认得这个味道。冬天病房里有些不讲卫生的病人脱了靴子,整个病房都要开窗的味道。 “快点。”她用脚后跟踢了踢我的膝盖。 我把脸凑近靴筒。越近,那股味道越是立体,我的鼻毛都要竖起来了。胃里的酸水一波一波往上顶,我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苏小姐……求您……这个真的……呜……” “三万元买你闻一晚上靴子,贵吗?”她笑吟吟地问,“你四年才攒三万,我让你一晚上赚三万,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靴子配不上你这张脸?” “不……不敢……”我哆嗦着。我把脸探进那个黑洞洞的靴筒。 靴筒裹住我的口鼻的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只剩下这一股味道。浓稠的、陈年的、酸腐的汗臭混着皮革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糊住我的鼻子,灌进我的喉咙。靴筒里的空气是温的——不对,那是她刚才的脚在里面捂过的余温,混着陈年的旧汗味,那种潮湿的温热贴着我的脸,我的胃当场就造反了。 “呕——!” 我整个人从靴筒里弹出来,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鼻涕一起流。可是我什么都不敢吐出来,只是趴在那里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哈哈哈又来了!”苏可儿笑得直跺脚,赤脚踩在地上啪啪响,“至于吗陈护士?你在ICU什么尸体没见过,闻我一只靴子就这样?” “呜……不一样……”我哭着,语无伦次,“尸体是尸体……您这个是……是……” “是什么?”她饶有兴致地凑近。 “是……是活人的汗……捂了一冬天的……活的……”我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可是那股味道给我的冲击就是这样,尸体是冷的、僵的,可她的靴子是活的,那股味道仿佛还在呼吸,还在发酵,还在往我的脑子里钻。 “说得好。”苏可儿被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活人的汗。本小姐的汗。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我背后,两只手按住我的后脑。 “继续。脸放进去,闷着。什么时候我说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她的手不重,可我不敢挣。我把脸重新埋进靴筒,这次埋得更深,鼻尖都抵到了靴筒深处的绒毛上。整个世界黑了,暖了,臭了。那股味道浓得像实质,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喝她的汗。我的眼泪流个不停,把靴筒的绒毛都洇湿了一小块。 “数五十个数。”她在上面拍拍我的头,像安抚一条狗,“用鼻子吸,每个数都吸。” “一……二……” 我吸一口,数一个。吸一口,数一个。到第十个的时候我的头已经开始晕了;到第二十个,我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腌入味了;到第三十个,我已经分不清脸上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靴筒里又热又闷又臭,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像有一只手在拧。 “……四十九……五十……”我哭着数完,整个人瘫软下来,脸还埋在靴筒里,等着她的赦免。 “苏小姐……好了吗……呜……” 她没回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我听见咔嚓、咔嚓两声轻响。 她把那只靴子从我头上拿开的时候,我看见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对着我糊满眼泪鼻涕的脸。 “表情真好。”她欣赏着刚拍的照片,“来,看镜头,说‘谢谢苏小姐的臭靴子’。” 我脸上还挂着刚才被闷出来的红晕,眼神涣散,泪痕纵横。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看了两秒,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 “谢……谢谢苏小姐的……臭靴子……” “哈哈哈,真乖。”她收起手机,“留着这个,以后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它发到全院的群里去。配上文字:本院优秀护士陈欣怡,热爱我的靴子。” 我的血一下子凉透了。照片。她拍了照片。我今晚所有的卑微、所有的狼狈,都被她存进了那部小小的手机里。我这辈子,恐怕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来,最后一样。”她重新坐回转椅,把两只赤脚和一只丝袜脚在我面前一字排开,像展示什么珍宝,“左边,靴子,闻过了。中间,丝袜,尝过了。右边,裸脚,亲过了。现在,你自己说,今晚哪样最臭?哪个最让你想吐?” 这是送命题。我知道。 “都……都很香……”我小声说,把眼泪咽回去。 “骗人。”她眯起眼睛,脚趾弹了一下我的鼻尖,“说真话。哪样最臭?” 我抖了一下。真话是……都臭,全都臭得要命,臭得我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割掉。可是…… “苏小姐的脚……最臭……”我闭上眼,声音小得像蚊子,“臭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哈哈哈哈哈!”她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行,够诚实。那最喜欢哪样?” “……最喜欢……”我咬着牙,眼泪又掉下来了,“最喜欢……苏小姐的脚……” “哎哟,会说嘛。”她满意了,用脚底擦了擦我脸上的泪,像给我擦脸,又像擦一只靴底的泥,“那明天上班,我要看到你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题目就叫《我爱苏小姐的脚》。写好了发给我。写不好,或者让别人看到了,” 她晃了晃手机。 “你妈的透析费,可就真没着落了。” 我跪在水泥地上,脸上糊着她的脚汗,嘴里泛着她的丝袜味,脑子里还盘旋着那股靴筒里的陈年酸臭。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认命的声音说: “……好的,苏小姐。我写。” “乖。”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回高跟鞋,重新变成那个衣着精致、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拎起装着我三万块积蓄的礼品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应急灯昏黄的光下,她美得像个不真实的梦,也毒得像淬了蜜的砒霜。 “对了,陈护士。”她微笑着,睫毛忽闪,“明天开始,每天下班来仓库报到。我有很多双鞋,很多双袜子,还有很多很多汗。你嘛……慢慢享用。”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越来越远。 我跪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仓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空气里那股已经渗进我骨头缝里的、洗不掉的味道。 夜里十一点,我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台灯的光圈里摊着一张稿纸。 母亲在里屋睡着了,透析完她总是很累,呼吸轻轻的,带着一点疲惫的鼻音。我听着那呼吸声,握着笔,稿纸上已经写完了三行字。 《我爱苏小姐的脚》。 我写一句,停一下,眼泪掉一滴在纸上,把"香"字洇开一个小小的墨团。我用袖子把泪痕擦掉,怕明天她嫌我写得脏。 我爱苏小姐的脚。苏小姐的脚很白,很漂亮,脚趾像珍珠。苏小姐的脚很香,是汗的香味,是活力的香味。我愿意一辈子闻苏小姐的脚…… 每一个字都是从我的尊严上剜下来的肉。我写一段就要停下来干呕一阵,不是因为难受——好吧,也是因为难受,但更多是因为荒唐。我,陈欣怡,卫校年年拿奖学金的陈欣怡,此刻在深夜里,一字一句地赞美另一个女人的汗脚。要是我大学同学看见,要是我妈看见…… 我妈翻了个身。我立刻绷住,不敢哭了,屏着呼吸写完最后一段,落款,检查字数。一千一百字,够了。 我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无声地流了一会儿眼泪。 为了妈。我在心里说第一百遍。为了妈。 第二天的班我上得魂不守舍。给病人扎针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还好没失手。同事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我说没睡好。是啊,没睡好,我昨晚跪着写了一份《我爱苏小姐的脚》,能睡好吗。 下了班,我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去仓库。稿纸在我白大褂的口袋里,被我的体温焐了一路,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 门没关。我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苏可儿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网球裙,头发扎成马尾,正翘着腿坐在那把转椅上晃。她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没穿袜子,鞋帮那里能看到一截光裸的、晒成蜜色的脚踝。 我不用靠近就猜到了。刚健完身。她那双帆布鞋我见过,是那种鞋底薄、捂脚的款式,光脚穿一整天,再进去健身房跑一小时——我在心里替她的脚算了算这笔账,喉咙先紧了一紧。 "检讨呢?"她伸出手,手指勾了勾。 我把稿纸双手奉上。纸都有点被我的手汗浸软了。 她翘着腿读,读着读着笑出声,笑得马尾都在颤。 "'苏小姐的脚汗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香水',哈哈哈哈,你写的?你自己不恶心吗?" "……恶心。"我小声说。 "嗯?"她眼睛一抬。 "不、不恶心!"我赶紧改口,"是……是我真心的想法。" "哦——真心的。"她拖长了调子,把稿纸举到眼前,一行一行地看,看得极慢,像法官验一份供词。仓库里静得只剩应急灯的电流声。我跪在她面前,膝盖已经条件反射地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这里。"她忽然用指甲点住一行,"你写'苏小姐的脚很香'。这个'香'字,全文用了八次。" "……是。" "八次。"她把稿纸慢慢折起来,折成一条细细的纸棍,然后,在我眼前,一寸一寸撕掉了。 纸屑飘飘洒洒落在我膝盖前的地上。 "苏小姐——"我的心跟着那些纸屑一起碎了。 "写得不真诚。"她把碎纸往我脸上一扬,纸屑落了我一头一脸,"全是套话。我根本没感觉到你的爱。看来一晚上的反省还不够,得让你全天候地反省。" 她从转椅后面拎出一个密封袋,隔着两米扔到我面前。 透明塑料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湿软的闷响。 是丝袜。一双肉色的丝袜,团在袋子里,被汗浸得颜色深了两大块,从脚尖到脚跟,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袋子内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一股味道隔着塑料袋都在往外渗,酸的,馊的,还带着一种发酵过的、闷了几天的酵味,比昨晚她当场脱下来的那双,还要浑厚一个量级。 我盯着那个袋子,胃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一阵痉挛。 "猜猜穿了几天?"她笑眯眯地翘着脚,帆布鞋的鞋尖一点一点,"提示一下:前天穿着它去了健身房,昨天穿着它上了一整天班,昨晚懒得换,就穿着睡了。今天早上脱下来,专门给你封进袋子里,一直捂到现在。" 三天。穿着同一双丝袜,健身、上班、睡觉,三天。这双丝袜里的每一根纤维都吸饱了她三个昼夜的汗,白天的新汗,夜里的闷汗,健身房的咸汗,全在这层薄薄的尼龙布里腌着,捂着,馊着。 我光是想像,唾液就开始疯狂分泌,酸水顶到了喉咙根。 "苏小姐……这个是要我……" "穿上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把门关上","就在这儿换。把你自己的鞋袜脱了,换上这双,然后穿着它回家,穿着它睡觉,明天穿着它上班,上一个完整的班。明天这个时间,回来还给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穿着您的……穿一整天?!苏小姐,我明天要查房、要给病人翻身、要跑上跑下换药,我——" "所以呢?"她歪着头,那张脸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忽闪忽闪,"你爱我的脚嘛,检讨里写的。让你和我的脚汗贴身相处二十四小时,这不是奖励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把我的检讨原封不动地变成了绞我的绳子。 "还是说,"她声音沉下来,脚尖抵住我的膝盖,"你检讨里写的全是放屁?" "不是!不是……"我抖着手去解自己的鞋带。护士鞋脱下来,再脱自己的棉袜,我的脚露在空气里,凉飕飕的,干干净净的,我看着它,像在看它去赴刑场。 我捡起那个密封袋,撕开封口。 封口撕开的一瞬间,那股味道获得了自由,轰地一下糊了我满脸。我形容不出来,那已经不是昨晚那种"一天的汗"能比的了。一天的味道是酸的,三天的味道是馊的,酸里泛着一种闷坏的酵气,像夏天忘在包里的湿毛巾,又像腌制过头的酸菜,浓稠地、缓慢地从袋子里涌出来,钻进我的鼻腔,糊住我的上颚。 "呕——"我猛地扭过头干呕,眼泪当场飙出来。 "哈哈哈哈哈还没穿呢!"苏可儿笑得从椅子上滑下来半截,"快穿快穿,我等着看。" 我把丝袜从袋子里拽出来。它是湿的。真的湿,不是潮,是湿,冰凉的、沉甸甸的湿,拎在手里像拎着两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物,还在往下坠着水汽。袜口的松紧带都被泡得没了弹性,软塌塌的。 我捏着它,手抖得厉害。然后我咬着牙,把脚伸了进去。 脚尖触到湿袜子的那一秒,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冰凉,黏腻,那层浸透汗水的尼龙布贴着我的脚背、脚心、每一根脚趾,湿答答地裹上来,像把脚插进了一坛隔夜的泔水。脚趾缝里最难受,湿布挤进每一个趾缝,酸滑的触感在皮肤上滑动,我的脚趾本能地蜷缩,可蜷缩只会把湿布裹得更紧。 "另一只。"她蹲在我面前看,眼睛亮得吓人。 我穿好了第二只。两只脚都泡在她的陈年汗袜里,湿冷的感觉顺着脚踝往上爬。我把护士鞋重新穿上,湿袜在鞋里立刻被捂住,每走一步,脚底都打滑,"咕叽"一声,湿漉漉的,连鞋垫都洇透了。 我在原地站着,脚趾在鞋里瑟瑟发抖,像踩在一片活的沼泽上。 "走两步我看看。" 我走了两步。咕叽。咕叽。每一步都踩出细小的、湿黏的水声,那股馊味从鞋口随着体温蒸腾上来,我自己的鼻子首当其冲。才穿了两分钟,我已经想吐了,而我要穿着它,回家,睡觉,上整整一天的班。 "还有任务。"她重新坐回椅子,晃着脚,"明天上午十点,下午三点,各一次。去卫生间,脱鞋,把脚凑到鼻子底下,闻一分钟。然后给我发语音,描述味道。要说得具体,说得好听。我要听出你的爱。" 我脸白了:"苏小姐!我在班上,万一、万一被人听见," "所以你声音小点啊。"她无辜地眨眨眼,"这可难不倒聪明的陈护士吧?哦对了,发之前先拍照。脚趾要张开,袜子要拍清楚,我要检查你没偷偷换掉。" 她伸出脚,用帆布鞋的鞋尖挑起我的下巴,逼我看她。 "记住,明天晚上八点,这双袜子要原样还给我。要是被我闻出来洗过,或者干了——"她凑近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淬着光,"照片直接进全院群。还有,你妈下个月的排班表,可就在我手里。" "……是,苏小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乖。"她收回脚,重新翘起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穿了一天以后,它会更好闻的。你的脚会替我把味道腌得更透,毕竟,多了一双新鲜的、你自己的汗嘛。"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护士鞋。鞋里,那双浸了她三天汗的袜子正贴着我的皮肤,冰冷的湿意一点点变成温热,我的体温在替她醒着那坛陈年的馊汗,而我明天还要用自己的汗去续上。 我走出仓库的时候,走廊的风吹过来,我下意识地想深吸一口干净的空气,可是味道是从鞋里蒸上来的,躲不掉。每走一步,咕叽。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慢走呀,陈护士。明天见。" 我扶着墙,慢慢往医院门口走。晚风很凉,可我的两只脚泡在一坛活的、温热的、越来越馊的汗里,一直暖到我心里发寒。 我只能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意识到自己的脚还泡在那双袜子里。 一整夜。整整一夜。被窝的温度把它捂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那股馊味经过八个小时的恒温发酵,又混进了我自己一整夜的脚汗,现在的味道已经没法用"酸"或"馊"来形容了。它是活的,是有厚度的,掀开被子的一瞬间,那股味道像一床看不见的湿棉被,从被窝里整个儿地涌出来,糊在我脸上。 我干呕着跳下床,冲到洗手池边,扶着池沿吐了半天。胃里只有昨晚那半碗面条,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母亲在里屋咳嗽了一声,我赶紧拧开水龙头,用哗哗的水声盖住自己的干呕。 "欣怡?起这么早?" "嗯,妈,早班。"我对着镜子漱口,看见镜子里那张脸,眼睛肿的,一夜没睡踏实,脚底下那坛馊汗把我折磨得后半夜每隔一小时醒一次,每次醒来都觉得脚趾缝里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爬。 穿鞋之前,我把脚从袜子里抽出来看了一眼。 就一眼。 袜子的脚尖部分已经从我昨晚穿进去时的深肉色,腌成了近乎灰黄的颜色,我自己的脚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洗不掉的味道。我赶紧重新套上——反正是要穿一整天的,露出来的时间越短越好。 到了医院,我的噩梦从换药室开始。 "陈护士,3床翻身。" 3床是个两百斤的中风大爷。我弯腰、托肩、翻身,整套动作做下来,脚底的湿袜在护士鞋里滑了七八个"咕叽"。大爷的家属在旁边小声嘀咕:"什么味儿啊这是……怎么一股酸味?"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头埋得更低:"可能是……消毒水泡的,我们科里味道杂。" 家属将信将疑。我逃出病房,靠在走廊墙上,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才八点。上午十点的任务还在前面等着我。 十点整,我躲进三楼最里面那间卫生间,反锁了门。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苏可儿发来的那个笑脸,"到点了吧?记得哦",然后蹲下来,脱鞋。 脱鞋的那个瞬间,我永远忘不了。卫生间的密闭空间里,两只脚从鞋壳里拔出来,那股被捂了一夜加一上午的味道"轰"地炸开,我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这双袜子里现在是两个人的汗了,她三天的,我一夜半天的,混在一起,在鞋这个恒温箱里腌成了一锅分不清你我的馊汤。 我捏着鼻子,按她教的,把脚趾张开,先拍照。镜头里,肉色丝袜湿贴在脚上,脚趾缝里那层布颜色最深,洇着一圈圈汗渍。我拍完,把脚凑到鼻子底下。 一秒。 酸味直接钻进天灵盖。我眼泪当场流下来,是生理性的,控制不住的那种。 我捂着嘴,压着嗓子,开始录语音:"苏小姐……我、我在闻了……好酸……脚趾缝里最重……像、像放馊的咸菜……又有点像……像臭奶酪……" 说到"臭奶酪"三个字,我实在绷不住,"呕"了一声,赶紧暂停,缓了十几秒才继续:"……对不起,苏小姐……您的脚汗真的很……很浓……我整只鼻子都是这个味道……" 发出去。两分钟后,手机震了。 语音回过来,她在那头笑得直喘:"哈哈哈哈哈哈你刚才是不是吐了!我听见了!'呕'的一声!" 我把脸埋在膝盖上,等她笑完。 "重录。"她说,"最后那段不算。我要你好好夸。不许用'馊'字,换个说法。" 我含着眼泪重新录了三遍。第一遍她说不够真诚,第二遍她说我声音像奔丧,第三遍我终于憋出一段"苏小姐的脚汗醇厚得像陈年的酒,我闻着闻着就醉了",她才满意地放了我一马。 下午三点,同样的流程。那时候的袜子已经穿了我近二十个小时,我自己的脚汗出透了,又腌了一层新的味道进去。这次连拍照片都艰难,脚趾张开的动作会把袜子里的湿气挤出来一点,那个"噗叽"的声音让我自己都脸红。语音里我哭着夸她的脚汗"层次丰富",她在那头笑到打鸣。 下午四点半,最坏的事发生了。 护士长在走廊拦住我:"陈欣怡,你怎么回事?王大夫说你身上有味儿,家属也有反映。你多久没换衣服了?" "换了!我今天换的!"我急得快哭出来,"是我……我脚的毛病,在治了,脚气,医生说穿药袜,要捂着……" "脚气?"护士长嫌弃地退了半步,"那你悠着点,别往病人跟前凑。真是的,一个小姑娘家……" 她摇着头走了。我站在走廊中间,指甲掐进手心。我,陈欣怡,全院最讲干净的护士,现在全科都在传我有脚气。而那个真正有脚气的女人,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等着我八点钟去还她的袜子。 晚上八点差十分,我敲响了仓库的门。 "进。" 苏可儿今天穿得像赴宴。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肩颈的线条白得发光,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段漂亮的脖颈。她坐在那把转椅上,两条腿优雅地交叠着,脚上——我第一眼就看见了——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靴子,及踝的,皮面亮得能照人,鞋跟细长,足有八厘米。 她连剥削我的时候都美得像杂志封面。这就是最让我不甘的地方。老天爷把那张脸、那副身材、那个家世全给了她,还嫌不够,又给了她踩我的权力。 "到点啦。"她看了一眼腕表,"脱了吧。我要验收。" 我扶着墙脱下护士鞋。鞋里那双袜子,此刻已经是湿到了极限的状态,从我脚上剥下来的时候,几乎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的,像两片烂泥。袜底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是我一天的脚印,是我自己的汗替她续的窖。 "捡起来,给我。" 我捡起那两只湿透的、沉甸甸的袜子,双手捧着递过去。她没接,而是翘起一条腿,用靴子的鞋尖点了点自己的办公桌。 "放桌上。铺平。" 我把袜子在桌面上铺开。湿袜子拍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汗渍印。她俯下身,凑近了闻,精致的鼻尖离那团湿布只有几厘米。 我看着她的睫毛,看她认真嗅闻的样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要是她说洗过——我没洗,可是万一—— "嗯。"她直起身,满意地点头,"二十三个小时,很敬业。你的汗腌得不错,把我那股陈味儿又吊出来一层。"她用两根手指拈起袜子,像拈一件艺术品,"闻着比你昨天写的检讨真诚多了。" "……谢谢苏小姐。"我说。谢谢。我居然说了谢谢。 "不过——"她话锋一转,手指朝我一点,"光穿还不够。检讨写得那么烂,罚你补个课。" "什么……" "跪下。" 我膝盖一软,直接跪了。这一跪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比扎针的手感还熟。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双细高跟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八厘米的细跟,鞋头尖尖的,皮面上映着应急灯的光。她在我面前站定,裙摆的阴影罩住我跪着的身体。 "昨天你说我的帆布鞋臭。"她低头看我,居高临下,那张脸美得像刀刻的,"今天这双靴子,从早上八点穿到现在。十二个小时。里头没穿袜子——"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没穿袜子。十二个小时。 "脱了。" 我抬起手,去解她靴子侧面的拉链。拉链滑下来,露出里面一截光裸的脚踝,皮肤是蜜色的,脚背的线条流畅漂亮。我捏着靴筒,把她的脚从里面抽出来。 那股味道出来的瞬间,我整个人晃了一下。 靴子里的味道和袜子不一样。袜子是馊的、酵的,靴子是闷的、烫的、浓的,皮革混着十二个小时的脚汗,被体温焙了一整天,是一种干燥又油腻的酸气,冲力极强,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顺着鼻孔直接扎进我的脑门。 "呕——"我扭头就干呕,眼泪鼻涕一起来。 "哎哟。"她单脚站着,另一只脚的脚趾就在我鼻子前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悬着,"还没开始呢就吐,昨天不是练了一天了吗?" 那只脚真的很漂亮。脚型修长,脚趾圆润,趾甲上还涂着裸粉色的甲油,一尘不染。这么漂亮的一只脚,配上这么要命的一股味道,这种反差让我胃里的酸水一波一波地往上顶。老天爷不公平。连脚臭都臭得这么理直气壮。 "苏小姐……我……" "闻。"她的脚趾抵上我的嘴唇,"张嘴。含着,每根脚趾,含干净。" 我闭上眼,张开嘴。她的脚趾探进来,圆滑的、带着汗味的,抵住我的舌尖。那味道在口腔里炸开,我喉咙剧烈地抽搐,胃像一只手攥住了拧。我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把涌上来的呕吐感压回去。吐出来,她一定会让我舔回去。 "舌头动起来。"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手撑着桌子,单脚站着,姿态美得像芭蕾,"脚趾缝,用舌尖刮。那里的汗最浓,积了一整天。" 我含着她的脚趾,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舌尖探进趾缝,那里的味道比趾面浓三倍,咸的、酸的,还带着一种微微发黏的质感,是干了一半的汗。我的舌头在两根脚趾之间刮过去,她的脚趾在我嘴里轻轻蜷了一下,夹住我的舌头。 "嗯……"她发出一声舒服的鼻音,"你舌头挺软的。以后每天下班过来给我洗脚,就用这张嘴。" 每天。以后。这两个词砸下来,我跪着晃了晃。她不是要玩一次,她是要把我养成她的……她的什么?洗脚婢?狗? "呜……"我含着她的脚趾,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什么?没听清。"她把脚抽出来,湿漉漉的,沾满我的唾液,在我脸上蹭了蹭,像在擦鞋垫,"说人话。" "……是,苏小姐。"我的下巴上挂着她的口水混脚汗,一滴一滴往下淌,"以后……每天……" "这才乖嘛。"她换了一只脚,把另一只靴子里的脚也解放出来,直接搭在我肩膀上,脚趾翘着,点着我的脸,"左边这只刚出来的,更新鲜。趁热。" 我含着第二只脚的脚趾,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地过着明天的班表,早班,七点查房,3床换药,中午能休息一小时。以后每天的下班时间,都被她一句话划走了。 为了妈。我在心里说。可是这一次,这句话说完,我自己的眼泪先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和她脚上的汗、我嘴里的口水,混成一小滩分不清的水渍。 "对了。"她忽然俯下身,用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逼我仰视她。逆着灯光,她的脸美得像圣母,说出来的话却恶毒得像刀子: "明天开始,别用嘴说爱我的脚了。太假。明天这个时间,我要你用行动证明,你给我当一个月的洗脚婢,每天下班来,跪着伺候我的脚,风雨无阻。做满一个月,检讨的事就一笔勾销。" "要是断了一天呢?"我听见自己问。 "断一天,"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美得惊心动魄,"照片进全院群,你妈的排班表,我撕了。" 她收回脚,慢条斯理地擦干净,重新伸进那双十二小时的靴子里,拉上拉链。嗒、嗒、嗒,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还跪在地上,满脸口水,怀里抱着那双她赏还给我的、湿透的旧袜子。 "哦,这双你留着吧。"她指了指我怀里,"纪念品。想我的时候闻闻。" 门关上了。仓库里只剩我一个人,和怀里那团湿冷的、馊了四天的袜子。 我跪在地上,把脸埋进那双袜子里,放声哭了出来。哭完了,我扶着墙站起来,把袜子仔细叠好,塞进包里最里层。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苏可儿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抖得不像话,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苏小姐,明天见。"第三天,我成了全院第一个"有脚气"的护士。 早上交班的时候,几个小护士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我走过,声音就低下去,只留下一串憋着的笑。换药的时候,王大夫隔着两步远跟我说话。中午在食堂,平时跟我拼桌的小刘端着餐盘看了我一眼,坐到了隔壁桌。 我都忍了。我脚上那双袜子还穿着——她说了,洗脚婢报到之前,纪念品不许脱。第三天了,那双袜子已经不是"馊"能形容的了,它有了自己的性格,阴沉的、霸道的,隔着护士鞋都在往外渗。我整个人像泡在一个移动的酸菜缸里。 晚上八点,我准时敲响了仓库的门。这一次,我连敲门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脚趾在袜子里泡得发白溃了皮,一走路就针扎似的疼。 "进。" 苏可儿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搭一件驼色大衣,脚上是一双裸色的尖头细高跟鞋,丝袜都没穿,光脚直接踩在里面。她翘着腿坐在转椅上,脚跟一翘一翘的,鞋在脚尖上悬着,晃出漂亮的弧线。 "哟,洗脚婢来了。"她连眼皮都懒得抬,指了指地上,"盆在那儿,水温自己试。今天学新招,先不用手。" 地上放着一个搪瓷盆,冒着热气。我明白了。不用手。 我跪下来,脱掉她的高跟鞋。鞋一离开她的脚,那股熟悉的味道就涌出来,今天这双和前两天的都不一样,高跟鞋里闷了一整天的裸足,汗不多,但稠,是一种浓缩的、带着皮革甜腥的酸,闷在鞋腔里一整天,拔出来的时候像开了一罐发酵过头的蜜。 "闻一下,报味道。"她把脚趾抵到我鼻子底下。 她的脚今天是真的漂亮,裸色的甲油和高跟鞋一个颜色,脚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可就是这只漂亮的脚,趾缝里咸酸的汗味直往我鼻腔深处钻,我的喉咙滚了一下。 "报告苏小姐……是……闷了一天的酸味,还有……皮鞋的味道,混在一起,很浓……"我声音越来越小。 "不合格,没感情。算了,直接开始。"她把脚伸进热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湿淋淋地悬在我面前,水珠顺着脚背往下淌,"舔干。用嘴给我做干洗。" 我捧着她湿热的脚,舌尖从脚后跟一路舔到脚踝。泡过热水的脚,味道被蒸腾开了,比干的时候冲三倍,脚汗的咸酸混着热水的湿气,糊了我满脸。我舔到脚心的时候,她的脚趾蜷起来,咯咯地笑:"痒,别停。脚趾缝,一根一根来,昨天教过你的。" 我把她的脚趾含进嘴里,一根一根地嘬。泡软了的趾缝皮肉发白发皱,舌尖刮过去的时候有一股泡发的、浓郁的酸,我嘬一口,咽一口口水,每一口咽下去都像在喝她一整天的疲惫。我恶心得指尖发麻,可我不敢停。妈的透析费,妈的排班表,妈的一切,都在这个女人的心情里泡着。 我舔到第二只脚的时候,她忽然"咦"了一声。 "啧。"她皱起眉,坐直了,两条腿分开了一些。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她米白色的裙摆内侧,洇开了一小片红。血正沿着她大腿内侧白皙的皮肤,缓缓地往下爬,一道细细的、鲜红的痕,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提前了……"她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月怎么提前这么多。" 我也慌了。她是我的主人,她身上出了状况,我本能地想帮忙:"苏小姐,我、我去给您拿姨妈巾,我包里有……" "包呢?" 我张了张嘴。包在医院更衣室,我下班直接过来了,什么都没带。 "呵。"她笑了,那个笑让我脊背发凉,"洗脚婢出门连主人的日子都不记着?我提前了,你没带。这算谁的错?" "我、我可以跑回去拿,十分钟,不,八分钟," "血要流八分钟。"她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大腿内侧,血已经流过了那道手帕拦不住的路线,"来不及了。" 然后她看着我。就是那样看着我,眼睛弯起来,脸上浮出那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表情,天真,愉悦,恶毒。她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大大地分开,裙摆撩上去,露出贴身的一小片白色,中间已经染红了一大片,红得发暗。 "用嘴。"她说,"给我擦干净。" 我僵在原地。"苏小姐……那里……现在……" "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好整以暇地把内裤扯到一边,"所以才要你擦啊。血腥味重,你鼻子那么灵,肯定能忍住的对吧?" "苏小姐!求您……那个地方……我来着那个,不能……" "你妈下个月的排班表。"她轻轻地说,像在聊天气。 我的膝盖自己就软下去了。 我趴到她两腿之间。那个味道先到,铁锈味,浓重的、带着体温的腥,混着她下体本来的味道,混着她一天脚汗蒸腾上去的酸,全部糊在那一小片方寸之地。血还在往外渗,鲜红的,带着黏液,挂在她的皮肤上。 "舔。"她的手按在我后脑勺上。 我闭上眼,伸出舌头,从她大腿内侧那道血痕开始舔。 铁味在舌尖炸开。腥的,咸的,带着一股温热的、活的质感,我舔掉第一口的时候,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水顶到喉咙口,被我硬生生咽回去——咽回去的时候连着那口血一起咽的,我分不清哪口是酸水哪口是她的血了。 "呕……呜……"我干呕出声,眼泪糊了一脸。 "专心点。"她按着我后脑勺的手加了力,把我整个脸压向那片血肉,"里面也要。血流在里面,你就得舔到里面去。" 我哭出声了。舌头探进去的那一刻,血腥味从口腔直接灌进鼻腔,又从鼻腔冲上脑门,我整张脸埋在她两腿之间,嘴里的血越舔越多,怎么都舔不干净,因为新的还在渗出来,温热的,一股一股,像舔一口永远流不完的伤口。 "嗯……"她忽然发出了一声不一样的鼻音。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她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脖颈绷直,喉结在灯光下小小的起伏,脸红了——不是羞的,是那种红。她的呼吸变粗了,手在我后脑勺上的力道变了,不是按了,是揉,是抓。 "别停……"她哑着嗓子说,"舌头……往上一点……" 我不敢停。舌头按她说的往上舔,血混着她越来越湿的东西,我的下巴、嘴唇、鼻尖全是黏腻的红,分不清是什么了。她的腿开始发抖,夹着我的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啊……!"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大腿猛地绞紧。 我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高潮了。我,陈欣怡,用舌头,把我最恨的这个女人舔到了高潮。可是我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她的大腿在我脸两侧猛地一收,两条腿交叠着锁住了我的脖子,像一把剪子,一个十字,把我整个头死死锁在她两腿之间。我的脸被牢牢按在她两腿正中间,动不了,一毫米都动不了,鼻子抵着那片血肉,嘴正好对着那个位置。 "苏小姐……!苏小姐我动不了了……!"我惊慌地呜咽,声音闷在她腿间,变成嗡嗡的震动。 她没回答。她的呼吸还很乱,胸口的起伏没平下来,可她的手还扣着我后脑勺,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我拼命挣了一下——挣不动。她的腿看着又白又细,锁起来却像铁。 然后我感觉到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冲在我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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