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她说，“你还听不听？”

周正的下颌绷着，牙齿咬在一起，眼睛是红的。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

“那天晚上，他站在天台栏杆外面。”赵婷婷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故事，

“我们当时也想让你儿子当厕所，他偏不。”

“我们就狠狠打他、踹他，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他哭的可惨了，哭着喊爸爸，求着要当我们的厕所”

“不过晚了”她笑了笑，“我们的屎是想吃就吃的吗？”

“所以我才找到你。既然他不吃，我们就叫他爸妈当厕所。”

“然后我就踹了他一脚。踹在他腰上。他晃了晃，没掉。我又踹了一脚。踹在他腿上。他抓住栏杆，还在哭。我踹了第三脚。踹在他手上。他松手了。”

周正跪在地上，看着她。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掉下去的时候，还在喊爸爸。”赵婷婷说，“你听见了吗？”

周正的眼泪流下来，和脸上的屎尿混在一起。

“你儿子真怂。”林小雨从旁边走过来，站在赵婷婷旁边，“踹三脚才掉。我踹过那么多男生，就他最怂。”

赵婷婷站起来，低头看着周正。她抬起脚，脚上穿着今天刚买的高跟鞋，一万二，鞋跟又细又高。她把脚伸到周正面前。

“叔。”她说，“你儿子的命，就是被这双脚踹死的，好看吗。”

周正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脚。那双脚，今天他跪在地上给她脱过鞋、穿过鞋、舔过脚底。那双脚，踹过他儿子，把他儿子踹下了楼。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脚。高跟鞋的鞋面凉凉的，鞋跟硌着他的手心。他的眼泪滴在鞋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赵婷婷却仍然在说。

“他最后都站不稳了，还一直说想回家。”

“我们让他起来，他就是不肯起来。”

“然后我就又踢了一下。”

她轻轻笑出声。

“结果他真的掉下去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周正缓缓低头。

他的手还停在赵婷婷的鞋旁边。

面前这双价值近两万元的高跟鞋，是他今天亲手付钱买下的。

而穿着它的女孩，刚刚亲口承认了自己害死他儿子的经过。

“原来……”

周正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远远真的是被你们害死的。”

林小雨终于开口。

“叔叔，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正抬头看她。

“过去了？”

林小雨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人已经不在了。您再怎么难过，也改变不了结果。”

赵婷婷立刻点头。

“对呀对呀！”

她笑嘻嘻地说：

“所以叔叔以后还是多想想开心的事情嘛！”

周正望着她们。

他忽然发现，自己曾经一直试图理解这两个女孩。

为什么她们能在害死一个人之后，仍然如此轻松地说笑？

为什么她们能走进死者的家，花掉死者父母的积蓄？

为什么她们面对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竟然连一点愧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