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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情侣主(全文)(一)
      作者:jiajingyi    字数:100000   下载此文   未登录
第一章

我从记事起就知道,我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东西。

不对,应该说,我是这个家里唯一重要的“人”。

母亲抱着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总是把我搂得紧紧的,嘴里念叨着“妈妈的宝贝儿子”、“林家的命根子”。而婷婷——我那比我小三岁的妹妹——只能远远地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有时候她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想要爬上沙发,想要和母亲也亲近亲近,但母亲总是不耐烦地挥手赶开她,就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去去去,女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热闹,去找你奶奶去。”

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母亲对我和对婷婷的态度差这么多。只是每一次看到婷婷被赶走时那张委屈但又不敢哭出来的小脸,我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自己真的比她更高级、更配被爱的确认感。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从亲戚们的聊天里、从父母与邻居的闲谈里,慢慢拼凑出了这个家的运行逻辑。林家三代单传,到了父亲这一辈,生儿子已经不只是“脸面”的问题,而是关乎整个家族能不能“延续香火”的生死大事。母亲怀婷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盼着是个男孩,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孩,奶奶据说整整三天没吃饭。而后母亲又怀了我——这个让全家都沸腾起来的“带把的”。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个家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爱、所有的期待,就天然地、理所当然地、毫无争议地属于我。

而婷婷,不过是个“意外”。

是那种在计划生育的年代里,如果先有了儿子就不会被生下来的存在。

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我和婷婷打架,不管是为什么,最后挨骂的一定是婷婷。母亲会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和你哥哥动什么手?你哥以后是要顶门立户的,你是个什么东西?”父亲呢,父亲更直接,他会一把揪过婷婷,朝着她屁股上就是几巴掌,边打边说:“让你不懂事!让你不懂事!”

而我就在旁边站着,看着妹妹嚎啕大哭,心里甚至有些得意。那时候我已经隐约地知道,不管我做什么,在这个家里都是对的。而婷婷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于是我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我记得有一次——那时候我大概是小学四年级,婷婷刚上一年级——学校发了一张奖状,她得了三好学生,兴冲冲地跑回家,想要贴在墙上。可是墙上那唯一一面可以用来贴奖状的地方,早就被母亲专门留给我了——虽然我成绩一般,偶尔能拿个进步奖,但母亲总说那面墙是“留给雪峰将来拿大奖状贴的”。婷婷的奖状自然是没有资格上那面墙的,她就只能贴在角落里。

我看她不顺眼,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把她的奖状撕了下来,在上面画了一只王八,然后重新贴回去。等婷婷回来发现后,气得小脸通红,跑到母亲面前告状。母亲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不就是一张破纸吗?撕了就撕了,你学习好又有什么用?将来不还是要嫁出去的?”

我站在母亲身后,朝婷婷吐舌头做鬼脸。婷婷瞪着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一颗都没掉下来。

我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那些泪水不是忍回去了,而是被她存进了心里,连同每一次被不公平对待时产生的恨意,一起存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池子里。那个池子,在多年以后,会变成她碾压我时脚底最坚硬的纹路。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在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里,我一直都是赢家。我穿新衣服,她穿我淘汰的旧衣服;我上补习班,她只能在旁边听;我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她想吃什么得先问我吃不吃,我不吃才轮到她。父母甚至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就明确告诉她,大学学费要她自己想办法,“家里的钱都是你哥的”。

而婷婷呢,婷婷在这种环境里,却像是一株被石头压住的小草,拼命地长,长得比谁都高,比谁都壮。她初中时就是级部前三,高中更是直接保送进了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她长得也越来越好看,高挑的个子,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修长的腿,走到哪里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而我,我靠着父母砸钱才勉强上了个三本,大学里混了四年,除了学会了抽烟喝酒打游戏之外什么都没学会。可即便这样,父母依然觉得我是他们的骄傲。母亲在亲戚面前说起我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我家雪峰啊,男孩子嘛,开窍晚,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而提到婷婷,母亲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还行吧,就是脑子好使一点。”

那时候的婷婷已经不怎么回家了,每次回来也都是冷冷的,不和我说话,不和母亲亲热,拿了东西就走。我觉得她是在摆谱,是在忘恩负义,心里对她越发不满。有时候我想找茬嘲讽她几句,她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像我是一坨她不巧踩到的狗屎一样。

我当时气得要死,但现在想来,她那个时候看我的眼神,其实和后来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我时的眼神,已经相差无几了。

真正让一切都发生质变的,是在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三年。

父亲突然脑溢血去世,母亲受不了打击,半年后也查出晚期肝癌,撑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处理完丧事之后,我和婷婷坐在家里的客厅里,面前摆着父母的遗嘱。

与其说是遗嘱,不如说是一张写满了偏袒的手书。

老宅留给我。父亲的遗产——一共三百多万的存款和理财产品——全部留给我。家里那套出租的商铺,租金收入也归我所有。而婷婷呢,父母只在遗嘱里提到了她一句:“女儿林雪婷已成年,可自行谋生,家中财物均由其兄林雪峰继承。”

律师念完遗嘱的时候,婷婷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波澜。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后背有些发凉。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没察觉到的、被宠坏的理所当然。

“不怎么办,都给你。”

“本来就应该给我,”我脱口而出,“你一个女孩子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将来嫁个有钱的不就行了?”

婷婷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对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在看着一只已经在锅里煮了半熟的鸭子,耐心地等着它彻底烂透。

“你说得对,哥。”她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将来嫁个有钱的就行了。”

我哼了一声,觉得自己又赢了一局。

可我哪里知道,她说的“有钱的”,指的并不是什么未来的丈夫,而是——即将把名下所有财产全部拱手送上的我。

那之后,我们基本就没什么联系了。我拿着三百万,在老家混了几年,也不工作,就靠着啃老本的利息过日子。房子里的暖气费能拖就拖,冬天的时候盖两床被子也能过。我变得越来越邋遢,越来越不愿意和人接触,整天缩在老宅里,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只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停过——每次路过婷婷高中时的房间,我都会悄悄走进去,打开那个她没来得及带走的抽屉。

那里面有几双她穿过的棉袜,还有两双鞋垫——都已经因为穿得太久而严重变形了,鞋垫上的弹性面料被踩得结结实实,脚跟和脚掌着力的位置磨出了深色的印子,尤其是脚趾踩踏的地方,五个圆润而清晰的趾痕,仿佛将主人那秀美的足底轮廓永远定格在了上面。边缘部分甚至已经磨出了毛边,颜色也早已不是出厂时那种纯白,而是变成了一种被反复穿着、反复浸润、反复晾干之后沉淀下来的、带着微微发黄的浅米色。

那是婷婷的脚底的印记。

我每次都会把脸埋进那些棉袜和鞋垫里,拼命地吸气。那股混合了少女脚汗的微酸、棉织物长期密闭产生的特有气息,以及时间久远带来的轻微霉味的复杂气味,会让我浑身发软,脑子变成一团浆糊。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癖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象偏偏是我的妹妹。可我控制不了。每次闻着那股味道,我都会射,然后瘫在地上喘粗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我那些年里,唯一的快乐。

也是我唯一能隐约触碰到的、关于“真实的自己”的东西。

后来有一天,母亲生前的一个远房亲戚来老宅看我。那人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客厅地上堆满了垃圾,沙发上丢着我的脏衣服,厨房里还长着霉菌。那亲戚是个嘴碎的人,大概是觉得“林家命根子”混成这样简直丢了祖宗的脸,于是辗转找到了婷婷的联系方式,把我住处的惨状给她描述了一番。

我不知道那通电话具体说了什么。我只知道,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婷婷突然敲开了老宅的门。

那是我们父母去世后,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比以前更漂亮了。高挑的身材包裹在剪裁合体的大衣里,修长的双腿踩着过膝长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成熟女人特有的压迫感。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的我,眼神里先是闪过了转瞬即逝的一点点惊讶,然后很快被另外一种情绪替代——

冰冷的、计划好的、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纯粹的、满足的快感。

她慢慢走进屋里,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像是倒计时的秒针在响。她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个笑容分明在说——

轮到你了。

“我亲爱的哥哥,”她轻柔地开口,声音甜得像裹着糖浆的刀子,“妹妹来看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笑得更深了,慢慢抬起一只穿着长靴的脚,将鞋底轻轻地、带着某种仪式感的郑重,踩在了我搭在沙发边缘的手上。

靴底的花纹冰凉而粗糙,碾在我手背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几乎窒息的威压。她从高处俯视着我,那双眼里流转着我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近乎嗜虐的笃定。

“这些年,”她一字一字地说,“你是不是很想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我疯狂地想要否认,想要抽回手,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正在一寸一寸碾碎我的局面。可我的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手心全是冷汗,而裆部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紧发胀。

她能看穿一切。她从小就能看穿我。

婷婷缓缓收回鞋底,朝老宅里面走去。她走到自己当年住过的房间门口,随手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我不知道她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或许看到了那个没来得及带走的抽屉,或许看到了被我无数次抚摸过的棉袜和鞋垫,或许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在门口站了足足有一分钟。

当婷婷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灿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甜美笑容。

“哥,”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娇滴滴的语调说,“我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哦。你要不要跪下——”

她的脚尖轻巧地点了点面前那片落满灰尘的木地板。

“和妹妹好好解释一下?”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在父母的遗像前,跪在了妹妹的脚下。

外面的天色越发阴沉起来,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只有婷婷的长靴反射着微弱的亮光。她抬起一只脚,把靴底贴在我的脸上,不急不缓地碾动着。靴底的纹路刮得我脸颊火辣辣地疼,我的身体却像坠入了深海,整个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的、带有强烈堕落感的快感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期待。

婷婷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取出手机,朝我晃了晃。

“三天前,”她说,“我回来的时候,你猜我在门口看到了什么?”

她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屏幕亮起来,画面上是一扇半掩的门——浴室的门。门缝里,我正在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捧着一只白色的东西——那是她高中时穿过的一只棉袜。屏幕上那张放大模糊的画面里,我清清楚楚地把那只袜子捂在口鼻上,贪婪地、使劲地吸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墙上,眼皮半阖着,脸上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扭曲的痴迷。

我看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成了冰。

“我亲爱的哥哥,”婷婷蹲下来,把手机贴到我的脸前,对着我的眼睛,“你闻自己亲妹妹的袜子——是不是比操任何女人都爽?”

我说不出话。我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痉挛式的发麻。我想吐。我想死。可我的阴茎硬到了发痛的程度,隔着裤子都能看出一个可耻的凸起。

婷婷也看到了。

她站起身,长靴的尖头抵进那个凸起,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然后忽然笑起来——不是嘲讽,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终于拿到决定胜负的王牌的、志得意满的笑。

“这么喜欢闻啊?”她说,“那就别闻袜子了,袜子有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长靴从我身上移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她在沙发扶手上优雅地坐下来,跷起二郎腿,晃着那只在我脸上碾过的靴子,朝我勾了勾手指。

“想继续闻——就爬过来,先把鞋底舔干净。”

窗外终于下起雨来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哗啦哗啦地响,像是有无数张嘴正在替我发出那些我早已发不出的哀鸣。

我两只手按在地板上,膝盖一点一点地、交替着往前挪。

我爬过去了。

我的嘴唇碰到长靴鞋底那冰冷粗糙的橡胶纹路时,一股混合了泥土、灰尘与皮革的气味涌进鼻腔。雨天的潮湿让靴底沾上了楼下花坛里湿泥的味道,甚至鞋底缝隙里还嵌着几粒极细的沙砾。而在所有这些粗粝的气味底下,是一股我不敢确认、却又让我后脑勺发麻的淡淡体味——那属于婷婷的脚,属于她那将我一寸寸踩进地狱的足底的、独属于主人与女神的气息。

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靴底的灰尘和泥渍瞬间在舌尖化开,土腥味和微咸的皮革味占据了口腔。我竟然觉得眼里胀满了无声的泪水——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内到外被填满的、全部空虚都找到了归宿的可怕的踏实感。

婷婷低下头看我,眼角弯弯的,笑意不见底。

“很好,”她轻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脚奴了——我亲爱的、下贱的、永远也逃不掉的——”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秒,把靴底用力按进我的舌根,让最后那两个字,随着一声极其轻蔑的气音砸进我的喉咙里。

“哥、哥。”

那天晚上,婷婷没走。她在我的老宅里住下了。她把我拴在门口玄关的鞋柜边上,用她自己的一只长靴和那双旧棉袜作为“安抚玩具”。她说她要在这里住一阵子,说她已经辞了之前的工作,说她在“等一个人”——一个真正值得她为此付出一切的人。

她说这些的时候脚正踩在我的脸上。

我安静地趴在地板上,听着她的声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从她鞋底散逸出来的气味。那种气味让我无比安心,让我再也不用去想明天要做什么,三百万要怎么花,父母去世的时候我在不在场——所有的焦虑都被这一脚踩碎,我只用负责当一条听话的狗。

而婷婷,则在手机屏幕上,对另一个人的消息微微笑了一下。

那是佳旭。

婷婷未来的爱人。她的“亲爱的”。她为之掏心掏肺、撒娇发嗲、无限柔情的那个人。

当然,也是后来把她拥入怀里、把脚踩在我另一边脸上的——

我的男主人。

外面的雨还在下,老宅里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长靴和棉袜积年的味道。我蜷在玄关冰冷的瓷砖上,意识被那股气味泡得浮浮沉沉。




# 第二章:秘密的发现

老宅在那之后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父母都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住在里面。起初几个月还有些亲戚打电话来问候,到后来连拜年短信都没有了。人一死,茶就凉,这个道理我早该懂的。可我那会儿没心思想这些——账上躺着三百万,在这个三线城市足够我什么都不干也能活很久。于是我理所当然地也把自己活成了一滩烂泥,每天睡到下午才起,饿了就叫外卖,吃完了就打游戏,打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觉。家里卫生从来不打扫,客厅地上堆满了空饭盒和饮料瓶,厨房水槽里长过一次绿毛,我往上面喷了点杀虫剂,后来那层绿毛变成了黑色的硬壳,我也就随它去了。

只有一件事我会做——每天一次,或者两次,或者在实在无聊透顶的深夜里再多一次。

我会推开婷婷那间卧室的门。

那扇门是老式木门,合页早就锈了,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嘎声。每推一次,我的心跳就会快上半拍。不是因为害怕——这老宅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有什么好怕的——而是因为期待。那种期待像是脑子里被灌进了一勺滚烫的蜂蜜,粘稠缓慢地沿着脊椎往下淌,淌到后腰的时候,两条腿就会开始发软。

她的房间还保持着当年她离家时的样子。一张单人床,被褥早就被收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一个空衣柜,门半敞着,里面挂着两条旧裙子,是母亲当年硬塞给她的,她从来不爱穿;一张书桌,桌面上还贴着她初中时的课表,字迹娟秀工整,和她的性格一样——处处都要做到最好。而那张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就是我每天都要打开的东西。

它从来没上过锁。这个家从来不会给婷婷的任何东西上锁——不是尊重隐私,而是觉得她的东西不值得上锁。

现在回想起来,我多希望那个抽屉是锁着的。如果它锁着,我或许打不开它;如果打不开它,我就不会闻到那股味道;如果闻不到那股味道,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可它没锁。

抽屉里有几双棉袜。白色的,短筒的,是婷婷上高中时穿的。那时候她每天六点起床赶早自习,晚上十点才下晚自习回家,一双袜子要在鞋里闷整整一天。袜子早就洗过无数遍了,可那股味道——那种被足底反复踩踏、被脚汗反复浸润、被密闭的鞋腔反复蒸闷之后,沉淀进棉纤维最深处的东西——是洗不掉的。

那味道我说不上来具体像什么。它不像汗臭味那么刺鼻,也不像香水那么甜美,它是一种介于酸和咸之间的、微微带着一点发酵感的、复杂的、浓郁的气味。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我是皱着眉的。第二次闻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把袜子凑近鼻尖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三秒。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后来我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这种味道,只知道每次闻它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会全部消失。工作的事不用想了,未来不用想了,父母去世时的场面不用想了,我是个废物这件事也不用想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股味道。

除了袜子以外,抽屉里还有两双鞋垫。

那不是普通的鞋垫。是婷婷自己买的、说是能保护足弓的那种运动鞋垫,材质是那种有弹性的海绵,踩上去特别软。也正是因为软,所以留痕留得特别深。鞋垫已经被踩得很薄了,原本的白色变成了发黄的米色,脚后跟的位置被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而前脚掌——尤其是脚趾踩踏的位置——五个清晰到吓人的脚趾印深深地凹在鞋垫表面,那凹痕的轮廓圆润、饱满,连每根脚趾的大小尺寸都能看个大概。

我第一次把脸埋进那双鞋垫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鞋垫上的味道比袜子浓十倍。袜子只是包裹在脚外面的,鞋垫却是直接被踩在脚底的。它吸收了婷婷足底最原始的分泌物——脚汗、油脂、脱落的死皮细胞——在鞋腔高温的催化下慢慢发酵、渗透、沉淀。那些黑色的趾印不是灰,是日复一日的踩踏把污垢和汗液一起压进了鞋垫的纤维里,根本洗不掉,也刷不掉,像是她专门烙上去的印记。

我把那双鞋垫按在自己的口鼻上,拼命地吸气。那股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味涌进鼻腔,沿着呼吸道灌进肺里,然后再从肺里反涌回大脑。我感觉自己像被人从背后狠狠砸了一棍子,两条腿一下就软了,膝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可我的鸡巴却硬得像根铁棍,硬到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摸它、揉它、隔着裤子用力挤压它。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气味。只有她脚底的形状。只有那五个凹下去的趾印。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射的。等我回过神来,裤子里已经湿了一大片,大腿内侧黏糊糊的。整个人瘫坐在婷婷床边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原来我他妈的是个会闻自己亲妹妹鞋垫射出来的变态。

那个想法让我觉得恶心,也让我觉得恐惧,但更多的是——我也说不清——一种奇怪的释放感。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往水底沉去时,心里涌上来的那种诡异的平静。

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我唯一的“正事”。

我每天都会去那个抽屉,有时候拿出来的是袜子,有时候是鞋垫,有时候两样都拿出来,一起捂在脸上。我甚至开始发展出一套自己的“仪式”——我会先跪在婷婷房间的地板上,面对着那张空床板,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想她的样子。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她高中时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脚上套着这双白棉袜和这双鞋垫,在学校里走了一整天。放学回来,她把脚从运动鞋里抽出来,热气从鞋口袅袅升起,袜底微微发潮,鞋垫上还残留着她足底的温度。

然后我把自己想成一条狗,趴在她脚边,用鼻子去拱她刚脱下来的鞋。

每一次想到那个画面,我都硬得不行。

每一次趴下去闻那双鞋垫,我都会射。

这种日子过了好几年。我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不愿意出门。有时候去楼下便利店买个泡面都会手心冒汗,总觉得别人能看出我是个变态。可一回到老宅,一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那种在外面世界的惶恐就会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条狗又回到了主人脚边,安心地蜷成一团。

直到那天。

那天是个阴天,确切地说是个下雨的午后。我记得因为客厅窗户没关,潲雨把沙发打湿了一大片,我懒得去擦,就挪到另一边干的地方继续躺着。就在我半睡半醒的时候,门铃响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送外卖的。但一想不对,我这个点还没点外卖。然后我又以为是对门那个老太太又来找茬说我家门口太脏——她干过好几次了。我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我整个人就僵住了。

猫眼里那个人的脸因为广角变形有点拉长,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婷婷。

她比以前更高了,或者说是因为穿了高跟鞋所以显得更高了。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驼色大衣,长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眉眼之间那股冷淡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气质,比以前更锋利了。她身后是老宅楼道那盏常年不修的声控灯,灯光昏黄,打在她侧脸上,像一个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不是因为想她,而是因为怕。

我怕什么?怕她发现抽屉里的秘密?怕她知道这几年我一直用她的旧袜子和鞋垫自慰?还是怕她见到我这个烂泥一样的哥哥?

都有。但最深处可能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怕——我怕她。

从小到大我一直赢她,可我一直怕她。怕她的眼神,怕她的沉默,怕她那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住了的表情。小时候我不明白那种怕是什么,现在也不完全明白,但那种怕真实存在,它和那个猫眼里的人脸一起,穿过门板,穿过我的瞳孔,钻进我的后脑勺里。

门铃又响了。这一次是连续三声,带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感。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婷婷没进门,就站在门外扫了我一眼。那一眼从我的头发看到我的拖鞋,看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一种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嫌恶。

“在家睡觉。”我侧身让开,“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玄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那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每次她放学回家,母亲都会先看看她脚上有没有泥,怕弄脏了地板。而现在轮到她穿着高跟鞋肆无忌惮地踩进来了,这个家已经没有母亲了。

“什么东西?”我跟在她后面。她走过客厅的时候,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垃圾,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表情比说话还狠。

“我房间里那些旧东西,”她说,“以前的课本、笔记本之类的。有个同学的孩子明年高考,我想把我的笔记给她。”

她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跟到了门口,看着她站在书桌前,开始翻桌上的东西。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她打开了上面两个抽屉,翻了翻里面的本子和文具,又关上了。然后她的手指搭在了最下面的抽屉把手上,轻轻一拉。

抽屉开了。

时间在那一刻裂开了。

我看着她拉开抽屉,看着她的目光落在里面那些棉袜和鞋垫上,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拿起一只棉袜翻了个面,看到了袜底那层因为反复踩踏而泛黄的痕迹,又拿起一只鞋垫,指尖正好按在五个脚趾印凹陷的位置。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我。

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愤怒,不是恶心,甚至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缓慢的、从眼晴深处一点点往外渗的、冰冷的确认感。像一个猎人追了三天的猎物终于踩进了陷阱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快要溢出嘴角的残酷的愉悦。

“哥。”她叫我,声音轻轻的。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我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找个拙劣的借口——说我帮你清理旧东西,说这抽屉自己开了我在收拾,说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我的嘴唇只是哆嗦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我能感觉到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往下褪,退到脖子,退到胸口,最后整个脑袋都拔凉拔凉的。

“我还想呢,”婷婷把鞋垫放回抽屉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转过身来,整个人靠在书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歪着头看我,“你以前那么爱欺负我,怎么这几年倒是一声不吭了。原来这些年你在家——”

她停了停,视线从我脸上往下移,移到我的裆部,又移回脸上。

“——是在忙这件事。”

“婷婷——”

“跪下。”

这两个字来得那么突然,那么轻飘飘,像是不小心从她嘴边滑出来的一样。可它的分量比我听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重。我的大脑还没有处理完这两个字的意思,我的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我跪在了她房间的门框边上。

婷婷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眯。她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跪得这么干脆。

“有意思。”她说着从书桌前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那双高跟鞋让她的身高直接压了我一大截。我跪着的时候,眼睛正好和她膝盖齐平。她微微俯下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她的指尖冰凉,力道不大,但那姿势本身就足够把我整个人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刚才我说什么了?”她低头看着我,“我说,让你解释一下。”

“我……”

“不要我说一句你才吐一个字,”她的指甲掐进我下巴的肉里,“从头说,从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说。”

我跪在她脚下,下巴被她掐着,鼻子里还残留着抽屉里那股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味。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我从会记忆开始就在看的、从会走路开始就在躲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骗她也没什么用。她又不像母亲那样好糊弄。她从来都是那个不需要告状也能让我吃亏的人。

“你高中……高二的时候。”我的声音发抖,“有一次你洗完澡把袜子落在浴室里了,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就想……拿起来闻一下。”

“闻一下,”她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像是在咀嚼一块没味道的生姜,“然后呢?”

“然后我就放不下了。后来你走了,抽屉里的东西没带走,我就……”

“就拿它们自慰。”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平淡至极,没有一点点起伏,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预报是多云转阴”一样平常。

我闭上眼睛。“是。”

她松开了我的下巴,直起身子。我从闭着的眼皮缝隙里感觉到她往后退了两步。

“睁眼。”

我睁开眼,看到她正坐在床板上,翘起二郎腿。那只高跟鞋的鞋尖正对着我的脸。她伸手从大衣口袋里取出手机,拿在手里晃了晃,屏幕朝我这边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整个过程她脸上始终挂着一个微笑——从嘴角到眼梢都是弯的,可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下摆,“今天先到这儿。”

她绕过跪在地上的我,走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从我身后经过,停在了玄关。

“我改天再来。”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我还跪在原地。跪在婷婷房间的门框边上,跪在她的书桌前,跪在那只敞着抽屉的老旧桌子面前。抽屉里那些棉袜和鞋垫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窗外还在下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屋子里除了雨声就是我的心跳声,咚咚咚的,重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使劲往外撞。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婷婷走的时候带走的不是她的高中笔记。

而是她手机里一段新鲜的、刚刚在那个瞬间按下了录像键的视频。

那段视频镜头晃了几下,最后稳稳地对准了一个跪在地上、面色灰白、浑身发抖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旁边的抽屉里,正躺着她高中时穿过的棉袜和被她踩满了脚趾印的旧鞋垫。

三天后,她回来了。

这一次她没按门铃——她用钥匙直接开的门。我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玄关,手里拎着一个小号的手提袋。

“哥,”她朝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三天不见,想妹妹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把手提袋放在鞋柜上,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项圈。项圈上连着一条细细的金属链子,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

“今天天气不错,”她说,“我们出去遛遛。”

“你要——”

轰的一声,那只长靴的鞋底已经踩上了我的后脑勺,将我的整张脸压向了地面。玄关的瓷砖冰凉刺骨,我的脸贴在地上,鼻腔里先是涌进了灰尘的味道,然后是那靴底的皮革与泥土的气味。

“不要让我重复我说过的话,”她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静、轻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林雪峰,你不再是这个家的儿子——”

项圈啪嗒一声扣在了我的脖子上。紧接着锁扣咬合,金属摩擦的声音贴着皮肤,顺着颈动脉传到耳朵里。

“你是我的脚奴。我亲爱的——”

她俯下身,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吐出那两个字。

“哥哥。”




第三章:大小姐的回归

三天。

从婷婷甩上门离开的那一刻算起,我在老宅里又独自待了三天。

这三天和之前的任何三天都不一样。之前的日子虽然烂,但烂得踏实——我有吃不完的外卖,有看不完的游戏直播,有那个抽屉里取之不尽的、能让我在深夜射个痛快的旧棉袜和鞋垫。可这三天里,我什么都不敢碰。那个抽屉依旧敞着,里面的袜子和鞋垫依旧保持着婷婷三天前翻看时的样子,可我再也没敢走进去。每次路过那扇半掩的木门,我的心就会提到嗓子眼,好像门后面站着一个随时会抬手给我一巴掌的东西。

脖子上的项圈我一直没摘。不是摘不掉——后面的搭扣很普通,按住就能解开——而是我不敢摘。更准确地说,是不愿意摘。那个项圈是黑色的,皮质,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被我的体温捂热了,它像一只箍在我喉咙上的手,不紧不松地卡在那里。每一次吞咽口水,喉结都会顶到项圈的下沿,那一瞬间的触感会让我后脑勺一阵发麻,然后想起婷婷给我扣上它时俯在我耳边说的那两个字。

“哥哥。”

她叫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亲情,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人收起夹子时志得意满的确认。可就是这两个字,让我在项圈扣上的那一刻,裤裆鼓得像是塞了一团湿毛巾。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手提袋——婷婷留下的手提袋,黑色的,普通的购物袋,里面装过那个项圈。袋子上印着一家宠物用品店的logo,logo下面画着一只卡通狗,咧着嘴在笑。我当时没注意这个袋子,后来才看清那个logo,看清了那只狗,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释然的东西。

她把我当狗。她也确实应该把我当狗。一个闻亲妹妹鞋垫射精的男人,不当狗难道还当人吗?

门外响起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金属钥匙碰撞的细碎声响,然后是锁芯转动的那一声闷重的咔嗒。我的身体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弹起来的动作不受控制,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从脊椎顶端猛地提了一把。然后门开了。

婷婷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那件驼色大衣,换了一件黑色的机车皮夹克,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过膝长靴,靴筒包裹着她修长的小腿,靴面上反射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她化了比三天前更精致的妆——眼线微微上挑,口红是偏暗的豆沙色,长发没有披在肩上,而是松松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搭在左肩前面。

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而我呢?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条洗得发灰的运动裤,一件领口已经松垮得不成样子的T恤,三天没洗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嘴角还沾着昨天外卖剩的辣椒油没擦。我和她之间,从外形上就已经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了。

“你倒是听话,”婷婷关上门,目光扫过我的脖子,“没摘。”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想问你怎么会有钥匙,又想问你今天来干什么,又想问你三天前拍的那个视频打算怎么处理。可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涌到喉咙口的时候,像是被项圈卡住了,怎么都出不来。最后我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像一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站着干什么?”婷婷踢掉脚上的长靴。她没用手——左脚踩住右脚靴子的后跟,一蹬,右脚脱了;然后用穿着袜子的右脚踩住左脚靴子的后跟,一蹬,左脚也脱了。两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两只长靴歪倒在地上,靴口朝上,像两只张着嘴的黑兽。一股皮革与脚汗混合的气味从靴口飘出来,在玄关的空气里扩散。那味道很淡,但足够让我捕捉到——酸的,微微发咸的,带着被靴筒闷了一整天的体温。

“看见主人的鞋脱在地上——”婷婷走进客厅,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肩膀几乎擦到我,可她的目光连一秒钟都没在我脸上停留,“——你不知道该干什么吗?贱狗。”

最后两个字。那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嘴里掉出来,掉在我面前的地板上,然后炸开。我的大脑嗡了一声,身体却比大脑先动。我的膝盖弯了下去,膝盖骨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手也跟着按到了地上。等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我已经四肢着地,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低着头,鼻子冲着婷婷拖鞋鞋跟的方向。

婷婷转过身。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我。我虽然没抬头,但余光能看到她穿了一双船袜——那种只包住脚掌和脚后跟、露出整个脚背的隐形袜,袜口藏在脚趾根的位置,从上面看过去就像光着脚一样。她将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蹭了蹭袜子,袜底的浅灰色布面上,能看到一层微微的潮印。

“三天前我说什么了?”她问。

“……我是你的脚奴。”我的声音闷在地板上,“你的……亲爱的哥哥。”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检查作业发现学生居然写对了答案的意外,“那脚奴见到主人的第一件事应该干什么?”

我的鼻子距离那两只倒地的长靴只有半米。靴口那股味道不断飘过来,钻进我的鼻腔。皮革的味道、鞋内衬的味道、还有婷婷脚底分泌物在密闭鞋腔里发酵了一整天后形成的、那股独特的、搅得我后脑勺发麻的酸咸气味。那股味道像一根钩子,钩住了我脑子里所有关于尊严和羞耻的念头,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拖走,只留下一片发白的、空白的大脑。

我爬过去了。两只手交替往前挪,膝盖交替往前蹭,脸朝下,屁股朝上,像一条闻到了肉骨头的流浪狗一样,笨拙地、急切地、不要脸地,朝那两只长靴爬过去。

婷婷站着没动。她甚至把双手抱在了胸前,看着我从她脚边爬过,爬向她的靴子。我感觉她的目光贴在我的后背上,像一只无形的脚踩在那里,不重,但是压得我整条脊椎骨都在发酥发软。

终于爬到了。那两只长靴歪倒在玄关的瓷砖上,左边那只靴口朝上,右边那只靴底朝天翻着。靴底的花纹很粗,纹路之间的沟壑里嵌着一些灰白色的细碎沙粒和干涸的泥点子,应该是今天在外面走路时沾上的。我把脸凑近靴口,一股更浓的热气扑面而来——靴子里残留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带着婷婷足底的体温,那温度把皮革和脚汗的气味蒸得格外浓烈。

我的鼻尖伸进靴口的那一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抖。

靴口的内衬是黑色的,脚后跟经常摩擦的位置磨得比别处薄了很多,隐约能看到下面皮革层的颜色。靴底的鞋垫——那块被婷婷的脚掌踩了一整天的鞋垫——脚跟的位置凹下去一个清晰的圆形坑印,前脚掌的位置有五个颜色偏深的圆形趾印。鞋垫表面不算干净,有一些因为脚汗润湿又被踩实后形成的、发暗的絮状痕迹,分布在后跟和前掌这两个着力点上。那些痕迹在靴口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但我的鼻子不需要光。那股味道——酸的,咸的,带着一点发酵感的暖烘烘的脚汗味——从鞋垫深处涌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子摁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往靴口深处按。

我把整张脸埋进了靴口。鼻子压在鞋垫上,嘴唇贴着靴筒的内衬。那股味道浓到几乎有了质感——像是一层湿热的水雾,糊在鼻腔黏膜上,顺着呼吸道灌进肺里,然后从肺里涌回大脑。我的胯下硬得生疼,运动裤的裆部被顶起一个难看的凸起,龟头顶在内裤上磨得又痛又爽。我拼命地吸气,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吸满之后都不舍得呼出来,直到肺里的氧气都耗尽了才不情愿地从嘴里吐出那一口被靴子里的气息浸润过的空气。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出声音的。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狗一样的、湿漉漉的呜咽和喘息,和吸气的声音混在一起,下流得不堪入耳。

“可以了。”婷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她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两个字的温度像是往下倒了一盆冰水。我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脸还埋在靴口里,舍不得抬起来,又偷偷吸了最后一口。

“我说——”一只脚从身后踩住了我的后颈,力道不大,但足以把我的脸从靴口里拽出来,“——可以了。”

我被踩得趴在了地上。脸朝下,右脸贴着冰凉肮脏的玄关瓷砖。婷婷的船袜踩在我的后颈上,袜底的汗潮透过脖子的皮肤传上来,凉丝丝的。她用脚趾揪住我后颈上的一小撮头发,轻轻拧了一下,不怎么疼,但那种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的感觉,让我的四肢一下子卸了劲。

“刚才我让你先舔鞋底,”她说,“你没听见?自己选——闻靴子还是舔鞋底,你觉得主人会更满意哪一个?”

“……舔鞋底。”

“那你还赖在靴子上?”

我用手撑起上身,重新爬回婷婷脚边。她脚上那双船袜从上面看确实什么都看不到,但从跪姿的角度仰头看去,能看到袜底那层被脚汗浸透的、微微发灰的薄布。她把一只脚伸到长靴旁边,用脚尖点了点靴底。

“这只。”

我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上了靴底。

靴底的橡胶纹路粗粝坚硬,舌面刮过去的时候像是被砂纸磨了一下。灰尘和泥沙的颗粒在舌头上化开,土腥味炸了一嘴。纹路沟壑里嵌着的那些灰白色的泥点子需要舌尖伸进去才能刮出来,刮出来之后混着口水咽下去,嘴里又咸又涩。我从后跟舔到前掌,从左边舔到右边,一道纹路一道纹路地舔过去,舌头越来越干,口水越来越少,可每一次把嘴巴闭上去吞咽那些混着泥灰的唾液时,胯下就会跟着抽一下。

“啧。”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不屑的咂舌声。“舔鞋底都能硬成这样,哥,你可真的是个变态。”

“谢谢大小姐。”我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呼之欲出的献媚。那不是我说的话,是我嘴里那个正在舔鞋底的畜生说的。

婷婷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收回踩着我后颈的脚,转身走进了客厅。她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个施舍者的理所应当。她在沙发前停下来,弯腰拍了拍沙发垫子上的灰,然后坐了下来。沙发还是那张沙发,可她现在坐在那上面的姿态,和三天前被雨淋湿的那个下午一样理直气壮——甚至比三天前更理所当然。仿佛这间老宅从此刻起,真正的主人才搬进来。

“过来。”她说。

我爬过去。

“我坐沙发的时候,你的位置在哪里?”

我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趴到她脚边,把上半身伏低,额头贴着地板上的一片旧瓷砖。这是她没教过的,可我好像天生就知道——她坐着我不能比她高,她站着我就不能抬头。沙发是她的,地板才是我的。

婷婷翘起二郎腿。翘起来的那只脚正好悬在我的脸前面,袜尖离我的鼻子不到十厘米。船袜的袜口因为翘腿的动作松开了一点,露出脚后跟边缘一小片被闷了一整天、微微发红的嫩肉。袜尖那一片布料已经被脚汗渍成了深灰色,五个脚趾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袜子隐约可见,大脚趾在上,其余四趾依次排开。一股没有被皮革过滤过的、更直接的、带着体温和湿润感的脚汗味从袜尖蒸腾出来,近在咫尺的距离,浓得像一层纱蒙在我脸上。

“继续舔。”婷婷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划开屏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让洗衣机继续转。

我的头低下去。舌头伸出去,舌尖触到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船袜袜底。舌尖的触感是潮的、涩的、温热中带着微咸回甘的。唾液把袜底的布料润得更湿了,隔着袜子能舔到她足底皮肤的温度和纹理——她脚底的温度比袜子的温度要高一点点,那一点点温度的差异顺着舌尖传到大脑里,像是她用自己的体温在我舌头上盖了一个专属的、活生生的印记。

婷婷的脚没有躲开。也没有迎合。它只是被悬在那里,像是一件与我无关却容许我侍奉的物品。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我听到她手指划屏幕的声音,听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然后是她轻轻的一声笑——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宠溺意味的短笑。她没对我笑过。她对我只有鄙视、嘲讽、不耐烦,以及那种看好戏般的冷淡笑意。可对着手机屏幕,她笑了。

我舔着她袜底的脚汗,胯下已经湿了一片。精液不知道什么时候射出来的,没有高潮的实感,只有一种持续的、缓慢的、不受控制的泄漏感。像坏掉的水龙头。大腿内侧黏糊糊的,运动裤的裆部湿了一小片,婷婷肯定看到了,但她连一句评论都懒得给。

“佳旭,”她一边打字一边轻声念出声,“你今天加班吗?哦,已经下班了。那吃饭了没?”

佳旭。这两个字像一记巴掌,扇在我本就烧得发晕的大脑上。佳旭是谁?婷婷叫他名字的语气和叫我完全不一样。叫我“哥”的时候是嘲的、贬的;叫“佳旭”的时候是甜的、软的,带一点点撒娇的上扬尾音,像一个正常妹妹在对男朋友说话时应该有的样子。可她不是我的正常妹妹,她是我的主人,是我的大小姐,是我脚底的气味所维系的一切。

而我跪在这里舔她的袜子,她用脚把我的尊严踩烂,转过头却对另一个男人好。

我硬得比刚才更厉害了。有什么比自己的主人对别人好更好的事呢?主人不是对我不好,而是对我本来就该这么不好。她对我越不好,越说明她真心把我当狗。一条狗不配吃主人给的好脸色。主人的好脸色,当然要留给她在乎的人。留给那个叫佳旭的男人。

我拼命地舔着婷婷的船袜,鼻腔里满满的都是那袜底又酸又咸的脚汗味,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谢谢你,大小姐,谢谢你连正眼都不看我,却让我的舌头舔你的袜子。

“行了。”婷婷收回脚,两只脚都踩在了地板上。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之前趴过的长靴旁边,从靴口里掏出那两只靴垫。靴垫被整天的踩踏压得有些变形,中间的位置微微鼓起,前后两端被踩得薄薄的。她把两只靴垫拿在手里,转身走回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靴垫从她手里掉下来,落在我的脸正前方,落地的声音轻飘飘的。

“这个也弄干净。”

她把一只脚踩在了我的头上。船袜踩在我头顶那一小片头发上,脚底的温度和汗渍透过袜子和头皮传下去。她用足弓碾了碾我的头,力气不是很大,但足够把我的脸压向那两片靴垫。鼻子被压在靴垫上的时候,那股比靴口浓十倍的、从鞋垫深处被直接挤压出来的味道,像一颗炸弹在我脸上炸开。脚后跟位置那块被踩得最瓷实的凹痕正好贴在我的鼻子下方,那上面全是浓缩了一整天的、油脂与汗液发酵后的酸腥味。

我张着嘴,舌头贴在靴垫那层被踩平的布料上。咸的。比袜子咸得多。汗液里的盐分在鞋垫上富集干涸之后,被口水一泡全部重新融化,咸味在舌苔上炸开,顺着喉咙淌下去,咽一口就咸得想喝水,可同时又想再多咽几口。两只靴垫的味道还不完全一样。左脚那只偏酸,右脚那只偏咸,但底下都有一股相同的、属于婷婷足底皮肤本身的味道——那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微微带着乳香的体味,很淡,藏在盐和酸的最深处,但一旦捕捉到了,就会像钩子一样牢牢钩住大脑的某个回路。舌头顶着鞋垫上的脚趾印舔过去的时候,那股味道就会冒出来一点。

舔完一只的时候,我的下巴已经快抽筋了。舌头被布料磨得发疼,下颚关节酸胀得像是嚼了一整天的槟榔,可我还在舔。我不想停。停下来又能做什么呢?躺回那张沙发上刷游戏视频吗?那些消遣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而遥远,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只有现在——被踩着舔鞋垫的现在——是真实的、有意义的、能让我每一条神经都活过来的。

婷婷脚底的温度在我头顶微微挪动着,她的脚趾偶尔会蜷起来揪一下我的头发,像猫抓累了沙发垫才下意识抓两下,不带任何刻意。她大概还在看手机。给那个叫佳旭的男人回消息。也可能在刷别的东西。我不知道。我的视角只有地板、瓷砖、两只靴垫,和一只踩在我头上、穿着微潮船袜的、偶尔动一下脚趾的脚。

后来我终于舔完了。两只靴垫被舔得湿漉漉的,靴垫上的脚趾印还在,但表面的那层浮垢已经被口水带走了。我把它们从脸下面抽出来的时候,看见靴垫表面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口水的光。

婷婷把脚从我头上收回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只靴垫看了看,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她端详了两秒,像是主妇检查被家政擦过的地板。然后她把靴垫重新塞回长靴里,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还行。”她说。这是我记忆里婷婷第一次对我做的事给出评价。那个词从她嘴里落下来的时候,我的心在胸腔里翻了个面。是还行。不是很好,不是不错,是还行。可这已经是整个童年、整个少年、整个成年后加起来,从家人嘴里听到的,唯一一次正面的回应。我趴在地上,脸冲着她的脚尖,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婷婷大概是看到了我表情的变化,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脚重新踩在我后脑勺上,然后一件一件地开始讲规矩。

“每天早上我出门之前,把靴底舔干净。每天我回来之后,在门口把靴子叼过来,先舔再闻。袜子和鞋垫我让你碰的时候你才能碰。其他地方不许乱闻。”

她每说一句就用脚碾一下我的头,像是在盖章。

“我在这住的期间,你就睡玄关。不许进卧室,不许坐沙发。不许自己吃饭——吃什么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不许在我面前站直身子。还有——”她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把我整张脸按在地板上,“——不许自己摸鸡巴。”

“明白了。”我被压在地板上闷闷地说。鸡巴在裤裆里又硬了。

“明白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追问。

“明白了,大小姐。”

“还有呢?”

“……明白了,亲爱的大小姐。”

脚底在我后脑勺上画了个小圈。那是一个表扬。一个来自主人的、用鞋底画的圈。










# 第四章:玄关的贱狗

不论是什么季节,门口的鞋关处都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地方。

老宅的玄关铺的是那种最便宜的浅色瓷砖,几十年前铺上去就再没换过。瓷砖表面那些细小的划痕和裂纹,在常年累月的踩踏下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嵌进了无数洗不掉的灰垢。冰冷是这种瓷砖最要命的特点——它仿佛永远也捂不热一般,不管你用身体哪个部位贴着它,它都会毫不留情地把你身上的热量一丝一丝地吸走,直到你的体温和它一样冰凉为止。

而狭窄的空间,也使得身体不论怎么蜷缩,都有着一种被束缚的感觉。玄关的宽度只够一个人换鞋,我侧躺在鞋柜和墙角之间的缝隙里,肩膀顶着鞋柜的侧板,膝盖抵着冰冷的墙壁。想要翻个身都很难,只能保持着婴儿一样蜷缩的姿势,把两只手夹在大腿之间取暖。腰因为整夜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酸痛得发麻,脖子也僵得像块木头。

婷婷在这住了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的床铺就是这块瓷砖。她没说过你可以睡沙发,也没说过你可以睡地板其他地方,所以我只能睡在这里。她不需要给我划地盘——这是她自己训练我的。第一天我只敢睡玄关;第二天我还是只敢睡玄关;到了第十天,我已经不敢想象睡在其他地方是什么感觉了。玄关就是我的位置。一条看门狗本来就该睡在门口。

可是在漫长而寒冷的夜晚中,唯一还能带来一丝温暖与舒适的,就只有那被呼入了婷婷大小姐的靴子中、被沾满了里边令人痴迷的味道后、又重新被吸入胸口的空气了。

婷婷的长靴就放在鞋柜旁边,离我的头不到一臂的距离。两只靴子歪倒在地上,靴口朝前,像两只敞开的黑色洞穴。经过一整天的穿着之后,靴子里残留的温度会在刚脱下来时蒸腾出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热气,带着皮革、鞋垫、脚汗三者混合的浓烈气味,在玄关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慢慢扩散开来。刚熄灯的头一个小时是味道最浓的时候——那股气息暖烘烘的,带着微微的湿润感,在冷空气中像一团看不见的雾,笼罩着我的脸。

我会趁着婷婷睡着以后,把脸慢慢蹭到靴口旁边,鼻子凑近靴口边缘,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吸那些从靴子里散逸出来的气息。刚吸进去的时候鼻腔先是一凉——玄关的空气太冷了——然后那股暖烘烘的味道才会在鼻腔里化开。那股味道说不上好闻,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好闻。它是酸的,是咸的,带着被密闭鞋腔闷了十几个小时后自然发酵产生的那种微微刺鼻的氨味。可是这股味道一进到肺里,我的大脑就像被人从后脑勺灌进了一勺温热的蜂蜜,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底都软了下来,连腰上的酸痛和脖子上的僵硬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且我也不只是在闻气味。每一次吸气,我都会想——这口气是从婷婷的靴子里出来的,它曾经贴着婷婷的鞋垫流过,流过鞋垫上那五个脚趾踩出的凹痕,流过鞋垫后跟那一片被脚后跟磨得最薄最密实的地方,沾满了鞋垫上干涸又融化的脚汗、油脂、和从她足底脱落下来的细碎死皮——然后才被我吸进肺里。我吸的不是空气。我吸的是她脚底蒸出来的、看不见的、气态的印记。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我的鸡巴就会硬得把运动裤顶出一个难看的凸起。可我不敢碰它。婷婷说过不许自己摸鸡巴。她只在第一天说过一次,之后再也没重复过,可那条规矩已经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比父母生前任何一句教诲都要牢。有好几次我的手指都摸到裤腰了,脑子里婷婷的声音就会自动响起来——她那天踩着我的头说“不许自己摸鸡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说“把垃圾扔一下”一样,可那五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重话都沉。于是我就会把手缩回去,把脸重新埋进靴口,用更深的吸气压住裆里那股发疼的胀痛。

伴随着寒冷与蜷缩的不适,我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吸气,忍住,呼出去,再吸气——直到恍惚中,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敲着地板。

咚。咚。咚。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感,隔着一道木门从卧室的方向传过来。我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手脚并用地从玄关地上爬了起来,心跳开始加速,脖子上的项圈因为体位变化轻轻晃了一下,金属链碰到瓷砖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这是我曾今最熟悉的一种声音,因为它表示了声音的制造者正在叫我过去。有时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我端茶送水,有时也可能只是懒得自己去厕所,需要我作为马桶,去服侍主人们,解决他们的生理需求。

不对。主人。不是主人们——目前还只有婷婷一个。可是她每次提起那个叫佳旭的男人时,用的都是“你未来的男主人”这个称呼。她说佳旭迟早会搬进来,说我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练习怎么伺候两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脚正踩着我的脸,脚趾缝夹着我的鼻尖,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而我的鸡巴在她的脚底下硬得把她的足弓都顶起来了一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个敲地板的声音又响了两下,这次节奏更快了——婷婷等得不耐烦了。

怀着激动的甚至可以说是感动的心情,我一点一点地爬向了传出声音的房间。膝盖在木地板上交替前挪,手掌按在冰凉的地板上,项圈上的链子拖在身后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爬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我从门缝里看到了一束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阴天白光。然后我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靴子里的皮革味,也不是鞋垫上浓缩的脚汗味,而是一种更淡、更清、更直接的,来自活生生的、温暖的足底皮肤的气味。

我刚一推开门,由于高度的原因,我就看到了婷婷大小姐两个洁白的足底,正相互交叉地叠在一起,悠闲地晃动着。

这是一个月来我第一次在白天、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清楚地看到她的裸足。

婷婷躺在床上,上半身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摆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当睡衣,衣摆堪堪遮到大腿根,两条又长又直的白皙美腿从衣摆下面延伸出来,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两只脚悬在床沿外面,正好在我爬进去时视线平齐的高度。她的脚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脚——足弓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脚背白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脚底却是嫩粉色的,带着一种只有从来不用走很远路、从来不需要穿着劣质鞋子去挤公交车的人才有的柔嫩。五个脚趾圆润饱满,大脚趾微翘,其余四趾依次排列,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上面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窗帘漏进来的光里微微泛着一点润泽的反光。

虽然已经多年未见,但那洁白柔嫩的足底,却比我曾今记忆中的还要诱人。轮廓饱满的外形以及圆润的脚趾,都随着它们主人无意间惬意的摆动,成为了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美景。

“大……大小姐……请问您找贱奴……”

慢慢地爬到大小姐的床边,但一直在摆弄着手机的大小姐似乎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她甚至没有偏头看我一眼。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大概就像屋里的某件家具——知道它在那,但不值得专门去注意。只见她先是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指了指地面,然后就忽然露出一脸高兴地表情,将电话拿到了耳边。那个高兴的表情不是对我。从来不是对我。

“喂~亲爱的~你那边最近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一瞬间就变了。刚才对我说“指地面”这个指令的时候,她的手势是随意而敷衍的,指尖甚至没有完全伸直,只是懒洋洋地朝地板上某个方向勾了一下。可一接起电话,她的声线就软了下来,尾音上扬,带着那种只对特定某个人才会用的撒娇调子。亲爱的。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和叫我“贱狗”的时候,用的简直是两副完全不同的嗓子。

顺着婷婷所指的方向看去,之间有些微微鼓起的木地板上,正杂乱地堆着一双白色的人字拖。

那双人字拖已经很旧了。拖鞋鞋底的纹路都已经被几乎磨平了,原本应该是防滑用的那些波浪形凹槽,现在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痕迹,边缘处甚至被磨得发亮。许多黑色的污垢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地贴在鞋底,而是已经嵌入了鞋底——那些污垢和磨损的橡胶融为一体,用刷子都刷不掉,只能用舌头一点一点地把它们从橡胶的纹理里刮出来。而鞋垫上,也已经很清楚地显现出了婷婷大小姐足底完美的轮廓:脚后跟踩的位置凹下去一个圆形的小坑,前脚掌踩的位置则被压得比别处薄了一层,许许多多的死皮散落在各个位置,在五个脚趾经常踩的地方,更是出现了五个黑色的脚趾的印子。那几个脚趾印是汗液和污垢长期反复浸润之后形成的,颜色比周围的鞋垫深了好几个色号,每一个都圆润饱满,像是婷婷专门用脚趾在鞋垫上盖的章。而那经常被夹在脚趾之间的塑料细绳上,似乎还细细微微地沾满了婷婷大小姐的脚泥。那些脚泥是灰白色的,干涸之后凝在塑料绳的缝隙里,要用口水泡软了才舔得下来。

就是这双人字拖。这双婷婷在家里随便趿拉着走来走去的、穿到几乎要扔掉的人字拖。

已经有多长时间,我没有被当作一件工具被随意地使唤。之前那一个月里,婷婷虽然一直在调教我,但她做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让我舔靴子是为了测试服从度,踩我的脸是为了给那个视频积累素材,用靴垫压我是为了让我记住鞋底的味道。可是此刻不一样。此刻她只是想打发我,想让我别在她打电话的时候碍眼,所以才随手朝地上那双旧拖鞋一指。

这不是训练。这是使用。就像人觉得桌子脏了就拿抹布擦一下,擦完就把抹布扔回角落里一样——没有目的,没有训练计划,没有赏罚机制,只是单纯地、毫不客气地使用。

看着面前这一双已经被婷婷大小姐穿到几乎无法再脏的人字拖,我仿佛又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再一次又重新回忆起了被高贵的主人当作一件物品,去随意使唤,甚至是压榨。

我怀着激动而又紧张的心情一点一点地将头靠近拖鞋。人字拖一只正面朝上,一只正面朝下扣在地上,朝上的那一只鞋垫完整地暴露在我眼前。五个黑色的脚趾印,每一个都有小拇指甲盖大小,在白色鞋垫的衬托下格外显眼。鞋垫中段微微鼓起,脚弓接触的位置颜色比周边浅——婷婷的脚弓很高,走路的时候那道弧线不会完全压到鞋垫上,所以在鞋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没被完全踩实的弧形印子。这只人字拖她穿得太久了,久到它的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还原她走路的姿态、她脚底的形状、甚至她站姿时重心是偏左脚还是偏右脚。

一股淡淡的脚臭味也开始慢慢地飘入了我的鼻中。这股味道和靴子里的不一样。靴子是密闭的,味道被锁在里面,一打开靴口就涌出来,浓烈、集中、有冲击力。而拖鞋是敞开的,气味一直在散逸,所以味道没有靴子里那么浓,但更酸,更清,更直接——因为没有皮革和鞋垫材质的过滤,直接就是脚底皮肤与汗液分泌物的原味。这股味道更接近婷婷脚本身的味道,少了皮革的涩,多了皮肤油脂微微发酵后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感。

这股令普通人会感觉不适的味道,在此刻却十分巧妙地刺激着我的奴性,让我仅仅只是在将头稍稍地靠近了这双拖鞋,就已经处在了恍惚的兴奋之中。我的大脑在闻到这股气味的同时就开始自动播放画面——婷婷每天穿这双拖鞋的场景。早上一从床上坐起来,两只白皙的脚就直接踩进这双人字拖里,脚趾夹住塑料细绳,脚底贴着鞋垫,一整天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洗澡的时候她会趿拉这双拖鞋去卫生间,洗完澡带着一双还冒着热气的湿脚重新踩进去,鞋垫被水汽润湿,脚汗混着水分一起渗进鞋垫。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这双人字拖从崭新变成现在这样——鞋底磨平了,鞋垫踩塌了,脚趾印变成了黑色的,塑料细绳上糊满了脚泥。

继续将头靠近拖鞋,五个黑色的脚趾印子,单单就是这么看着,就已经让我的大脑产生了强烈的生殖欲望。那五个趾印排列的顺序——大脚趾最靠上,趾印也最大最圆;二脚趾微微偏右,趾印形状偏长;三脚趾、四脚趾、小脚趾依次往下,一个比一个小,但每一个都清清楚楚,轮廓分明。看着这夸张的痕迹,我的大脑情不自禁地开始脑补起婷婷大小姐每天是如何穿着它的。毫无怜惜地踩着它走过厨房油腻的地板,或者一点也不在意地穿着它下楼梯去取快递。甚至有时候她洗完澡出来,脚上还带着没完全干透的水珠,就直接踩进拖鞋里,脚底的水分渗进鞋垫,把那些干涸的汗渍重新泡软,然后再踩实,变成一层新的、更深的印子。

越是幻想着这双拖鞋的经历,我就越是会把自己代入其中。虽然我只是一个下贱的奴隶,但是在此时此刻,我居然嫉妒起一双拖鞋起来。

它每天都能被婷婷踩在脚下。它每天都能贴着她的足底。它的存在于婷婷来说是一个有用的东西——保护她的脚底不踩到凉地板,不踩到脏东西。而我呢?我对婷婷来说大概还不如这双拖鞋。拖鞋还能垫脚,我能干什么?舔鞋底的泥吗?

是的。就是舔鞋底的泥。这就是我为婷婷唯一能做的事。

随着我射精的欲望越来越强,我强忍着下体的膨胀,开始虔诚地开始逐一亲吻起鞋垫上的脚印。嘴唇先贴上大脚趾的那个黑色趾印,那一片鞋垫比其他地方更硬——汗液干涸之后留下的盐分让鞋垫的纤维变得有些发硬,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触感是涩涩的、微微发凉的。然后是二脚趾的趾印、三脚趾的、四脚趾的、小脚趾的。我的嘴唇沿着她脚底踩过的轨迹一个一个地吻过去,吻完前脚掌又吻后脚跟,每一次吸吮,一股浓浓的脚臭味都会在我的嘴里扩散开。

那种味道无法用简单的“臭”字来形容。它更像是一种浓缩的、发酵过的、带着微咸微酸微苦复合滋味的精华。舌尖最先感受到的是咸——干涸的汗盐被口水融化之后释放出来的咸味,不是食盐那种单一的咸,而是带着一点矿物感的、人体分泌物特有的咸。然后是酸——脚汗里的有机酸在密闭环境下发酵后产生的那种微微刺鼻的酸味,和米醋有点像但又完全不同,因为底下还压着一层淡淡的苦。那层苦来自死皮细胞的蛋白质分解产物,还有鞋垫本身橡胶材质在长期使用后释放出来的化合物。这三层味道叠在一起,混着我自己的口水,在舌头上化成一团又腥又咸又涩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说不清是臭还是香的后味。

而那几个黑色的脚趾印,就仿佛吸满了婷婷大小姐脚上的味道一样,不论我如何去亲吻,每一次吸吮,依旧会将一股股浓浓的味道,吸入我的嘴中。它们像是一个个微型的味道囊——汗液渗进鞋垫纤维深处之后干涸,被新的汗液重新润湿,再干涸,再润湿,如此反复无数次之后,那些纤维就变成了一个味道的仓库,储存着不同时期、不同浓度、不同配比的婷婷脚底分泌物。每一次我用舌头舔上去,口水都会溶解一层表面的干涸汗盐,释放出那一刻专属的味道,而下一次再舔,深层更早的汗渍又被挖出来,味道又有微妙的不同。

而就在我这边还在下贱地被婷婷大小姐的人字拖玩弄之时,躺在床上的大小姐却不知道在和什么人有说有笑。

大小姐从小就是非常出众的美人,身边自然不缺少各种看上了她美貌、馋她身子的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毕竟作为她的哥哥——虽然她不承认,虽然我也没资格以这个身份自居——我从小就看着学校里那些男生围着她打转。她小学的时候就有男生给她塞情书,初中更不用说了,高中时追她的人能从我家的老宅门口排到巷子口。可婷婷谁也看不上。她的眼光高得近乎刻薄,对追求者的态度冷淡得像冬天里的铁栏杆。那时候母亲还在,偶尔会唠叨她:“眼界别那么高,差不多就得了。”婷婷从来不理这些话,只是垂着眼帘不轻不重地“哦”一声,然后用那种我在后来才读懂的眼神扫了我一眼。

她不是眼光高。她只是在等一个能让她愿意去爱的人。那个人得值得她把所有温柔都掏出来。至于那个不值得的人——比如我——则只配得到她脚底的碾压。

记得有一次,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大概是婷婷高二那年吧——有一次放学,我路过她学校门口,正好看见她和一个男生在说话。那男生个子挺高,打扮新潮,脸上带着那种在校园里很吃得开的痞气笑容。他伸手去拉婷婷的胳膊,婷婷明显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我本以为是有人在欺负我的妹妹——尽管在家里,她从来都没喊过我一声哥哥,而我也一直都是被她踩在脚下的一条狗。但是在看到那个男生和婷婷拉拉扯扯而让婷婷露出了一脸不愉悦的表情时,我还是莫名地涌起了一股火气上前拉开了那个人。

“你干什么?”我推了那个男生一把,“离我妹妹远点!”

而就在我刚想继续跟他干一架的时候,婷婷却一脸厌恶地走了过来,狠狠地甩了我一记耳光。那一巴掌是实打实的,脆生生的,我脸上火辣辣的,脑袋都被扇偏了。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看热闹,有几个还在憋着笑。我捂着脸回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羞辱——还有一丝让我脊背发凉的、说不清的光。

然后她用命令的语气指着自己的鞋子向我呵斥道:“跪下!”

长期地奴隶生活——虽然那时候还没有真正开始,但那个底层的东西已经长在我骨子里了——让我对“跪下”这两个字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尽管上一秒我还处在自己的妹妹被人骚扰了的怒火之中,但是下一秒我就已经放空了意识,跪在地上幸福地开始舔舐妹妹的皮靴。那天的皮靴是黑色的,鞋面上沾着学校水房门口的一点泥渍,我用舌头把那块泥渍舔干净了,嘴里全是泥腥味和皮革味。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还有人小声说“看那个变态”。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而随后,婷婷却是一只脚踩住了我的后背,然后甜甜地询问道:“怎么样?疼吗?”她的声音客气又温柔,但那温柔不是对我。虽然被在场的、唯一真正被打的人只有我——婷婷的耳光、男生的推搡、周围人的嘲笑,我一个不落地全吃了——但是我却很清楚地知道,婷婷的这句话并不是在询问我。她在问那个男生。她踩着我,关心别人。

一边舔着自己妹妹的靴子,又被妹妹当着别人的面踩在脚下,并且自己的妹妹还在关心别人,这一连串的差别待遇,却让当时的我感觉羞辱但快乐到了极点。在我的脸下面,是婷婷的靴底;在我的背上,是她踩着的脚;在我的耳朵里,是她对别人温柔的询问。这三重刺激像三根钉子,把我整个人钉在了那个最下贱的位置上,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我记得我当时裤裆硬得发疼,内裤里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点湿意——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在围观的人群面前,在陌生人手机摄像头里,我跪着舔妹妹的靴底,硬了。

在那之后,婷婷就将我当作了踮脚的工具一直踩在脚下,和那个男生热情地接了吻。她吻他的时候很投入——闭上眼,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嘴里发出细小的吮吸声。而我就在她的脚下,被她当作垫脚石踩着,脸贴着地面,耳朵里全是上面传来的唇舌交缠的水声。随后婷婷还给男生展示了一些她在家玩弄我的小把戏。比如站得高高地往地上吐口水叫我去接——她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落在我鼻尖前方一寸的地上,我毫不犹豫地把嘴凑过去吸进嘴里咽了;又或者是将我当作马匹,骑着到处遛弯——她跨坐在我后背上,用鞋跟踢我的腰侧让我往前走,在周围人的哄笑声中我驮着她在校门口的空地上绕了一圈。

最后婷婷还骑着我,要求我将男生的鞋子舔干净。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有好几天的旧灰,鞋底纹路里嵌着各种黑色的脏东西——口香糖的残渣、柏油路上的碎石子、不知哪里的泥巴。起先我还不愿意——舔自己妹妹的靴子是一回事,去舔一个陌生男生的运动鞋完全是另一回事。但是婷婷很快就用她熟练的训奴技巧,将我玩得满脑子都晕乎乎的:她把靴子踩在我的裆部上缓缓地碾,用鞋跟顶住我龟头的位置轻轻地左右拧,同时弯下腰在我耳边说“你猜今天是妈会不会让你进屋睡觉”。整个过程我的鸡巴一直夹在她的鞋底和我的耻骨之间,处于射精的边缘,但却又被死死地控制着,连射精都没法自己控制。想射也射不出来,想忍住又忍不住,那种临界状态像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大脑彻底放弃了思考,只能听到婷婷的命令,听到什么就做什么。

最终,婷婷一只脚踩着我的头,将我的脸死死地按在男生的鞋面上,强制我为男生舔鞋子,一边柔情地和男生道着歉:“真不好意思啊,我哥就是这么个贱货,你别介意。回去我帮你拿我的袜子擦擦鞋。”男生显然愣住了,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成年男人被一个小姑娘踩在地上舔别人的鞋子。但当他的目光从惊恐逐渐变成好奇再变成某种微妙的兴奋时,我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人的面孔。从那天起,我在他眼里大概也不是林雪婷的哥哥了,而是“林雪婷脚下那条见谁舔谁的贱狗”。

最后婷婷和男生又一次热情地相拥在一起,而我也在舔着男生的鞋子时,再也无法忍受地射了出来。精液一股一股地打在裤裆里,从内裤的边缝渗透出去,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我跪在地上,嘴里叼着男生的鞋带,胯下一片湿黏,面前是两个人热烈的接吻,头顶是婷婷踩着的脚。

那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在陌生人面前射精。也是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为婷婷对别人好这件事而射空自己。

现在的场景和那时候何其相似。我跪在卧室冰冷的地板上,嘴里含着婷婷那又脏又旧的人字拖鞋垫,鼻腔里灌满了她脚底的酸臭,耳朵里全是她躺在床上对另一个男人撒娇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那个男人不再是当年学校里那个痞气的男生,而是一个叫佳旭的人——一个婷婷愿意把所有温柔和未来都交出去的人。

“我这边都还一般般吧~果然还是亲爱的你比较辛苦呢~还要找工作什么的……”

一边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妹妹拖鞋上的脚印,一边听着自己的妹妹躺在床上,用一种娇滴滴的声音在喊其他人亲爱的,一种说不上的羞辱感夹杂着无数下贱的快感,让我开始更加卖力地亲吻拖鞋上的脚印,来试图发泄自己已经爆表了的快感。我把整个嘴唇都覆盖在大脚趾的趾印上,用力地吸,吸得腮帮子都凹进去了,吸出来的不仅仅只有气味,还有一丝丝咸涩的液体——那是积在鞋垫深层的陈旧脚汗,在被口水润湿和负压吸引的双重作用下,终于被我嘬了出来。那液体量极少,大概只有两三滴,但咸度惊人,像是浓缩了十倍的生理盐水,咸得我舌根发麻。可我就是想咽下去,想让它流进我的胃里,想让它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 第五章:差别待遇的羞辱

“我也想早点有一个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爱的小窝呢~可是现在的房子都是在太贵了~我妈又只疼我那个笨蛋弟弟,光想着他没钱没房取老婆,所以到处难为你,婷婷真的是好为亲爱的感觉生气哦~”

婷婷的声音从床上传下来,每一个字都裹着蜜,黏黏软软的,像糖浆一样从高处往下淌。她说话的对象不是我——当然不是我。她是在跟手机那头那个叫佳旭的男人撒娇。可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我耳朵里的时候,却比我嘴底下那双人字拖的味道还要让我发晕。

我妈只疼我那个笨蛋弟弟。

她说的是我。我就是那个笨蛋弟弟。那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父母全部财产的废物,那个从小被溺爱到不成人样、如今跪在妹妹脚下舔拖鞋的笨蛋。而现在,这个废物弟弟却是她拿来向男朋友邀功的筹码,是她证明自己“很厉害”、能搞到钱的办法。这层含义像一根细细的针,从耳膜扎进去,沿着听觉神经一路刺进大脑深处。我整个人趴在地上的动作停了两秒,嘴唇还贴在鞋垫上,但瞳孔失焦了,大脑里只剩下她刚才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原来在婷婷的叙事里,我的存在只有这么一个用途——先是从她那里抢走了本来就不该属于我的东西,然后被社会和自己一起活成了一滩烂泥,最后在她需要的时候,成为让她在恋人面前炫耀的资本。一个被踩烂了的反面教材。一个活该的、自作自受的、连同情都不值得得到的垃圾。

最让我窒息的是,她说得完全没错。

这边说着,婷婷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空气里那股来自她足底的清酸味道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搅动了一下——她还光着脚,那两只刚才被我盯着看了许久的洁白柔嫩的裸足从床沿垂下来,足尖点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适应木地板的凉意。然后用一只脚踩住了我的后脑勺。她的足底触感是光滑的、微凉的、带着一点点因为长时间不动而散去了体温的凉意,但那凉意只停留在皮肤表面——足弓轻轻搭在我后脑勺的弧度上,触感柔软但不可动摇,就像一条量身定做的、用活人皮肤制成的枷锁。

她踩着我的头继续说道。

“不过只是租一间的话,我似乎已经找到办法了~”

说着,踩在我后脑勺上的脚,就开始慢慢地发力,并且碾了碾我的头发。她的脚底碾我头发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胡乱搓,而是以拇趾根部为圆心,足弓绕着那个圆心做小幅度画圈。那画圈的动作轻车熟路,熟练得像一个无意识的习惯,像有的人在打电话时会拿手指在桌上画圈一样。头发被她的足底碾得乱成一团,几根头发丝被汗湿的脚底黏住,扯着头皮微微刺痛。而随着碾动的持续,她的足底温度开始慢慢升高——皮肤与被踩物之间的摩擦产生了热量,那热量透过头发和头皮传进颅骨,像一只小小的手炉,把我的后脑勺烘得暖暖的。

在逐渐增大的压力中,我的头与人字拖的接触也越来越密切。原本我只是趴在拖鞋前面,脸凑近鞋垫舔舐,头上被婷婷的脚踩着之后,我的整个头部被一寸一寸地往下压。鼻子先是被按进了大脚趾趾印的位置,然后整张脸都开始被迫与鞋垫全面贴合。我能感觉到鞋垫表面的纹理印在我的脸颊上——那些细密的、被长年踩踏压实了的布纹一格一格地嵌进我脸上的皮肤里,像是一枚刻着她脚底形状的印章正在给我盖戳。

随着我的脸开始紧紧地压迫人字拖时,一些好似油一样的液体,开始慢慢地被从人字拖里挤压出来。那液体不是油——我心里清楚——那是积在鞋垫纤维深处、已经半干涸的脚汗和皮脂混合物,在被压力和体温双重作用下被重新液化、挤出来。液体是浅黄褐色的,量很少,大概只有几小滴,从鞋垫被压得最厉害的前脚掌区域渗出来,沾在我的脸颊和嘴角上。伴随着浓烈的脚臭味,这些液体遵照着地心引力的法则,开始慢慢地流向被压凹陷了的人字拖的中间。同时,也在慢慢地流向我。

那股味道比干吸鞋垫的时候浓了至少五倍。干吸的时候味道是干巴巴的,需要用口水去润湿鞋垫表面才能把那些干涸的盐分和有机物溶解出来。可是现在不用了——压力替我的舌头做了前序工作,那些被挤压出来的液态精华直接淌进我微张的嘴唇里。咸度比之前更高,咸得几乎发苦。咸味的底层压着酸——脚汗中的乳酸和醋酸在密闭纤维里发酵后的酸味。酸的下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氨味——那是汗液中的尿素在细菌作用下分解后产生的。三层味道搅在一起,被我的唾液冲淡了一些,顺着舌根流进喉咙,然后在咽下去之后留下一个漫长的、复杂的、不知是臭还是香的余韵。

“嘿嘿~人家很厉害吧?亲爱的你有找到在哪上班吗?啊~加油啊宝贝~人家还等着你娶我呢~”

一边说着,大小姐似乎也在越来越兴奋。她的声音变得更高了一些,尾音拖着娇娇的波浪线,和那个叫佳旭的男人讨论着租房子的细节。而她踩着我头的脚也随着她情绪的升高开始不安分起来——脚趾拧动着我的头发。她的拇趾和二趾夹住一小撮头发,像拧毛巾那样顺时针一拧,然后松开,再换一个地方夹住逆时针拧。不是真的用力连根拔的那种揪,而是将揪不揪的、拉扯着头皮边缘的那层最敏感的末梢神经的力度。每一次拧动都让我的头皮一阵酥麻,从头顶沿着脊背一路传下去,传到尾椎骨的时候,我整个后背都在微微发抖。同时,另一只脚也开始在我的后背随意地踢踩、发泄。她的脚跟踩在我肩胛骨之间的凹陷里,像踩一个脚垫,不重不轻地一下一下地踩着,每踩一下我的上半身就往下一沉,胸骨和地板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每次被踩下去,肺里的空气就被挤出一点点,发出一声闷闷的、细小的出气声。

“嘻嘻~想知道人家哪来的钱租房子的吗?明天再告诉你嘛~最近你有好好的吃饭吗?人家这刚拿到了一点钱哦~除去房租,我们还能再出去玩一下。”

钱。从她脚底下挤出来的那股液体还在我的舌根上残留着咸苦的后味,而我的大脑却在“钱”这个字上打了个结。婷婷没有工作。她辞职了,至少她上次回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那她现在说的“刚拿到了一点钱”是哪来的钱?她想租房子——和佳旭一起租房子——用的是谁的钱?

答案其实不用想。答案就在我头顶那只正在用脚趾揪我头发的脚底下。这只脚踩着的是一个名下还有三百万的人。这个人是她的哥哥。这个人的全部家当,现在在法律上还在他自己名下,但在婷婷的规划里,已经划给了她和佳旭未来的爱的小窝。她不是在问我同不同意。她只是在通知我——用脚底碾我的方式通知我。

我应该感到恐惧或者愤怒。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是站起来说不行,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可我跪在地上,脸被压在人字拖的鞋垫上,鼻腔里全是她脚底的味道,鸡巴硬得几乎要把运动裤的松紧腰带撑断,脑子里唯一能运转的那部分正在疯狂地感谢她——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当你的提款机,谢谢你还愿意用脚踩着我的头去和别的男人规划未来,谢谢你用我来养活你爱的人。

一边感受着来自大小姐绝对的支配,另一边又因为这同时的差别待遇,我只感觉自己曾今所的空虚,都在这一刻被婷婷大小姐填满了。那种空虚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大概是父母死后留下的那种——没有人再关注我,没有人再管我,没有人再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像一粒灰尘悬浮在空荡荡的老宅里,连落在哪里都由不得我自己决定。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婷婷回来了,她给我戴上了项圈,踩住了我的头,告诉我该舔什么、该闻什么、什么时候可以硬、什么时候必须忍住。她把我的生活全部接管了。我没资格再觉得空虚了——空虚是人才有的情绪,狗没有。狗只需要有主人。

“哈……哈……”

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中的足臭味,一边放松全身,努力地去服侍大小姐的足底。我的舌头重新开始工作,一遍一遍地舔那双已经被我舔得发亮的人字拖鞋垫。放松全身不是一个比喻——我是真的在放松。我把两条腿从蜷缩的姿势舒展开,让大腿和膝盖平贴在地板上,把上半身的重量完全交给地面和婷婷踩在我头上的那只脚。后背不再紧绷,肩膀不再耸起,肛门不再收缩,鸡巴不再刻意夹紧——一切都松了,连呼吸也从刚才的短促喘息变成了又深又长的、带着满足感的吐纳。每吸进一口气,鞋垫上挤出来的气味就灌满我的肺;每呼出一口气,被排出的空气就会把地毯上的细小灰尘吹起一小圈。作为一条下贱的狗奴,此刻我仿佛活在天堂中一般。

“哼~说什么呢!人家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随着大小姐忽然语气不悦,踩在我头上一直揪着我头发的脚,也忽然高高地抬起——足底离开我后脑勺的那一瞬间,被捂暖的头发突然暴露在空气里,头皮上还残留着她足底皮肤的温度和湿度,凉飕飕的——然后又重重地踩回了我的头上。

砰。

那一下和我以前挨过的所有踩都不一样。以前的踩是碾压、是碾磨、是缓慢而持续的压迫,而这一下是实打实的、由上而下的、带着全身重量的重踏。我的额头被迫磕在了人字拖的鞋垫上,鞋垫下面的木地板硌得额骨生疼,牙齿相互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舌头差点被自己咬到。整个头部像是被一个软中带硬的重物从正上方砸中了——软的是她足底的皮肤和脂肪层,硬的是她脚后跟下面的跟骨。那一瞬间我的视野里闪过一片金星,耳膜嗡地响了一下,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一脚踩成了空白。就像一只可悲的蝼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除了臣服祈命,再产生不出一丝其他的想法。

“人家可是只爱着亲爱的一个人的!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事情?亲爱的你要相信我啊~”

她的语气急切又委屈,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小姑娘在跟男朋友撒娇辩解。可她的脚底正在我的头顶碾压,力道比刚才重了至少一倍。她的情绪波动直接转化成了对脚下这条狗的施虐力度——被男朋友怀疑了,拿狗出气;需要证明自己的忠诚,拿狗示范。

说完,已经几乎情绪失控的大小姐直接踩着我的头站了起来。

她一只脚踩住我的后脑勺往上蹬,另一只脚从床沿踏到了我的后背上。整个人立起来之后,她就那么以我为踏脚石站在我身上。两只裸足一前一后——左脚踩在我的后脑勺上,右脚踩在我肩胛骨之间的背沟里。她虽然高挑纤瘦,但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加在一起也有百来斤,而这一百来斤此刻全部集中在了两只脚的脚底,两只脚又全部集中在了我的后脑勺和后背两个点上。她的后跟骨像钉子一样钉进我后脑勺的软组织里,隔着头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圆形的骨骼轮廓正在把我的头皮往颅骨上挤压。而踩在背上的那只脚因为要维持平衡而不断的微调着位置和力度——足弓时而绷紧时而放松,五个脚趾时而蜷起时而舒展开,用细微的抓握动作来修正站姿的倾斜。我整个人几乎要被踩扁了。胸腔被压得贴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要和踩在我背上的那只脚对抗才能把肺撑开一点点。

随着头顶突然传来了巨大压迫感,和鞋底紧紧贴合的五官,在此刻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之前脸下面垫着的是拖鞋,拖鞋还有一层软质的鞋垫作为缓冲。可现在她站起来了,踩的是我后脑勺,我的脸就直接压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鼻子被压歪了,鼻梁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颧骨被体重压得碾在木地板坚硬的表面上,眼睛紧闭着但眼珠也被挤压得生疼。后脑壳在婷婷大小姐的脚底,仿佛要被踩碎了一般——我能感觉到她足底的舟状骨和楔骨分别顶着我的枕骨左右两侧,而中间的跟骨正好卡在两块枕骨之间的凹陷里,像榫卯一样严丝合缝。在足底和鞋垫之间,我的头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二者挤压,最终只会被踩扁、爆裂。这个念头不但没有让我恐惧,反而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释然——如果我的脑袋真的被她踩爆了,那我的脑浆会沾在她的脚底上,我会成为她足底纹路里的一滩有机物,永远留在她每走一步都会踩到的那个位置。那似乎也不错。

“那既然这样亲爱的不相信的话,人家就开视频给你看好了。只不过,看完之后你一定要听人家好好地解释哦~”

说完,我就听到婷婷大小姐开始重新摆弄起手机。她从我的后背上跳下来,脚底离开我身体的那一刻,我的肋骨和肺同时弹开,空气在负压作用下自动灌进气管,我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溺水者被捞上岸时的急促吸气声。接着随着几声微信视频的声音之后,一个有些清澈的男声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婷婷宝贝,我真的会努力的!我是真的爱你啊!我知道你也是真的爱我,可是,有些事情……”

那个声音是佳旭的。清亮,干净,带着一种让人不悦的软糯糯的语气——不是阳刚的、粗犷的那种声音,而是温和得像被熨过的棉布一样没有棱角的男声。可就是这种毫无攻击性的、甚至称得上柔弱的声音,却被婷婷称作“亲爱的”,被她甜甜地回应,被她小心翼翼地讨好。我的左脸还贴在木地板上,嘴边的拖鞋还在散发着脚臭味,而我的妹妹正在和她爱的男人视频通话,她刚才还用脚踩在我头上——现在她的脚已经移开了,可脚底的湿气还留在我的后脑勺上,凉凉的。

“好啦~亲爱的,你看我的脚下。”

说完,周围的环境就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那种沉默不是真的没有声音——窗外有远处车辆的胎噪声,老宅的管道里有水流的细碎声响,我自己的心跳声也砰砰砰地敲着耳膜——可除了这些背景音之外,手机那头的人忽然不说话了。他已经看到了视频画面。看到了婷婷将镜头翻转对准的地方——一个脖子上戴着黑色项圈的男人,趴在地板上,身边散落着一双脏得几乎看不清底色的白色人字拖,脸上沾着从拖鞋里被挤压出来的黏乎乎的脚汗混合液,嘴边的地板砖上还有一小片被舔湿了的印子。

最终,手机里的男声率先传出了声音,打破了宁静。

“婷婷宝贝,这,这个是……”

他的声音在颤抖。显然,对于自己的女朋友此刻正踩在另一个男人的头上这一件事,还是有些超过了他的世界观。让他一时间自己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去解释面前所看到的这个情况。正常人的思维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同一间屋子里,男人还跪着,那他们是什么关系?正常人的思维不会往“奴隶”和“主人”这个方向上靠。佳旭大概以为婷婷出轨了——或者以为她是在玩什么他不懂的残忍游戏。

“嘻嘻~这个啊~就是婷婷脚下的一个提款机~一个闻着婷婷的臭靴子就会把自己射空,最后无脑地把钱都上贡给婷婷的垃圾抖m贱奴。怎么样?婷婷厉不厉害啊?”

“提款机。”她就是这么定义我的。不是哥哥,不是家人,甚至不是人——是一件可以提取现金的物品,作用等同于银行ATM机。而驱动这台ATM机的方式不是输入密码和按取款键,而是让他闻臭靴子、踩他的脸、在人字拖的鞋垫上流下五个黑色的脚趾印。她的声音里满是得意的炫耀,像一个小朋友在给同桌展示自己新买的玩具。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我趴在地上一动没动,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因为我知道她这时候需要我配合——最好的配合就是不动、不出声、继续当那条垫在她脚底下的沉默的狗。

说完,婷婷就再一次坐回了床上,然后继续——只脚踩在我后脑勺上,另一只脚跷起了二郎腿,开始一晃一晃地惬意地俯视着被她踩在脚下的我。跷起来的那条腿的脚正好悬在我脸前面的半空,足尖离我的鼻尖不足十厘米,随着二郎腿的晃动而一上一下地轻点着空气。那只脚从足弓到脚趾的弧线在我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晃过,脚底嫩粉色的皮肤上还沾着刚才踩我头发时从发根蹭下来的几丝头皮屑和细微的油脂痕,脚趾缝之间隐约能看到一点点因为闷热而产生的细白碎屑——那是脚汗干了之后留下的盐霜。她的脚在我面前晃的时候,一股比鞋垫上更清淡、更鲜活、更直接的脚汗味也在空气中一拂一拂地扫过我的鼻尖,带着刚才踩我时留下的余温。我的鸡巴已经硬到了极限——龟头从包皮里完全翻出来,顶着内裤粗糙的棉布,前列腺液把内裤前端浸湿了一小片。可我不敢射。她没让我射。我甚至不确定她这次会不会在视频里允许我射。

“婷婷,他到底是谁啊?你现在不会有危险吧?”

虽然电话里男声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但显然他还是在从正常人的角度在担心婷婷的安全。他大概在想——这个男人为什么在你脚下跪着?你是不是被胁迫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这种正常的、善意的、保护性的思维,却反而让我心里涌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嫉妒和恼火。他凭什么觉得我有能力威胁婷婷?我哪有那个胆子?我要是真有那个胆子,小时候也不会被她一耳光就扇跪在学校门口。她的脚下从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对她而言。对别人,尤其是对我,这里是她碾压一切的绝对权力中心。

“哎哟~亲爱的~你就这么不相信婷婷吗?这就是婷婷脚下的一条狗啦~只要给他闻闻婷婷的臭脚,让他干什么,他都不会介意的~”

说完,似乎就是想要向电话另一边的男生证明些什么,婷婷开始左右脚来回踢踩着,开始践踏我的后脑勺。她的两只脚交替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像是踩缝纫机一样密集而轻快地落在我的后脑勺和后颈上。每一脚都很轻——比起刚才那个站着踩踏的力度,现在这种踢踩更像是在用足底敲打节拍——可是频率极快,一脚接一脚,没有间隔,后脑勺被连续不断的冲击震得嗡嗡作响,牙齿也跟着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咯咯声。频繁的冲击不仅让我感觉脸部被挤压得十分疼痛——每被踩一下头就被压得往地板上撞一次,鼻子和嘴唇反复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上嘴唇内侧有一块肉被自己的门牙磕出了一个小伤口,嘴里开始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甚至还开始感觉头晕,产生了一种恶心的感觉。那恶心不是胃里的东西往上涌的那种,而是脑子里被连续震荡之后前庭功能紊乱导致的眩晕,感觉整个房间都在轻微晃动,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天旋地转。

“怎么样亲爱的?你看~他就是这么贱~被婷婷就这样踩着玩~你瞧~他还在兴奋呢~就是这么贱~”

越是这么说着,婷婷脚下的力道也开始越来越重,频率也开始越来越大,让我开始真正的从生理上开始不能接受。她大概是想在佳旭面前把这条狗的奴性表演得更彻底一些——看吧,他怎么踩都不会反抗,你越踩他他越爽。可人的身体毕竟不是橡皮泥——后脑勺被反复重击,颈椎被前后猛推,脑干受到了不应有的机械震荡。我的胃开始真的不舒服了,喉咙口泛上一股酸水,混着刚才舔鞋垫时吞下去的咸味液体,变成了一种又酸又苦又腥的复杂味道,在喉咙和口腔之间不上不下地堵着。生理上的本能差点让我想伸出手去挡一下她的脚,但那只手还没抬到肩膀高就被我自己死死按在了地板上——你敢挡她的脚?你是什么东西?一条狗还敢挡主人的脚?

“起来!贱货!”

说完,婷婷就狠狠地从侧边一踢我的头,将我整个人踢翻了过来。她踢的是我颅骨侧面的太阳穴偏上一点的位置,用的是脚背——不是用脚底蹬,而是用脚背从侧面横踢,像是踢一个不听话的皮球那样,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头被踢得从重心正中完全偏到了一侧。我的右脸离开了地面,脖子歪到了一个几乎要扭伤的角度,然后整个身体跟随着头的运动方向从侧躺翻成了仰躺。后背着地的时候,运动裤裆部湿透了的那一小片布贴在大腿内侧凉冰冰的。鼻子终于获得了自由,能畅通无阻地吸进没有被鞋垫过滤过的、只是略带潮湿木地板味道的普通空气。

随着脸终于离开了鞋垫,用劫后余生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可谓是一点也不过分。

躺在地上仰视着婷婷大小姐,细嫩的美脚此刻正踩在刚刚将我玩弄地死去活来的人字拖上。那只脚踩在拖鞋上的画面非常自然——大脚趾和食趾之间的趾缝正好夹住塑料细绳的前端分叉处,脚底踩着鞋垫,足弓微微架空,五个脚趾自然地微微蜷起抓着鞋垫前沿。她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不是因为身高差距(躺在地上看谁都高),而是她身体语言里流露出来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有资格俯视脚下一切的神情。而性感的大长腿,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有压迫感。从仰躺的角度看去,她的腿从脚踝到小腿到膝盖再到大腿,线条流畅得像是家具设计师精心画出的弧线,没有一点赘肉,但也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筷子腿——小腿肚子的曲线很饱满,大腿也圆润得恰到好处,裹在紧身裤里的肌肉纹理隐约可见,站姿时的膝窝微微弯曲,脚踝骨精致地凸起,在脚背皮肤下形成一个小小的骨感凸起。

先是对着手机温柔地笑了笑之后,婷婷大小姐下一秒立马就变成了一副厌恶与鄙视的表情,低下头俯视着我。那个表情切换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对着手机时眼睛是弯的,嘴角是上扬的,整个人散发着小狗被顺毛时才有的温顺和柔情。可一转向我,那张脸就像是突然被人换了零件一样——眼弯没了,嘴角下来了,鼻翼微张,嘴唇抿紧,眼神从温软变成冰冷,瞳孔聚焦在我脸上但那双眼睛分明没在“看”我——它只是在对准一个物品。她看拖鞋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眼神。看沙发上的旧靠垫大概也是这个眼神。看地上被踩出来的印子大概也是这个眼神。

“亲爱的要看你完全只是一条臣服在我脚下的贱狗,倘若你的接下来的表现不能让他满意,那我就不会继续留在你这里了。你我都知道,是你在求着我留在这里,所以,好好表现,懂吗?我可不想给亲爱的添麻烦,叫他深更半夜地跑来接我走。”

明明是她的房子——不对,是我的房子?不对——明明是父母的房子,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在法理上属于我的、在这里我可以合法站直了走路的房子。可她刚才那段话把一切都反转过来了。变成了她在“留”在这里,变成了我在“求”她留在这里,变成了如果我不听话她随时可以走。她为什么要走?因为她有佳旭可以接她,因为她在外面还有一个真正被她爱的人在等她。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她。只有她和她脚上的味道和鞋垫上的趾印和靴底的泥巴。如果她走了,我就又变回那个蜷在沙发上对着老宅墙壁发呆的行尸走肉,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了。

明明是我的房子,明明是自己来找我收留的。而此刻,一切都因为我自己下贱的选择,使得这个形式发生了反转。我用下贱在她面前买了一个心甘情愿被践踏的位置,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个空间的主人,而我成了被收容的动物。动物不具备房产所有权。动物只在被允许的地方趴下,在被告知的时候进食,在被命令的时候爬行。

随着肮脏的人字拖开始慢慢抬起,漆黑的鞋底全部展现在我的眼前后,我下贱的奴性却在为这种不合理的现象与差别待遇感到兴奋并在不断期待。那鞋底朝上翻起的画面很有冲击力——黑色的、磨损斑驳的、嵌满了压进橡胶纹理里的灰白色碎屑和陈年泥垢的鞋底,正对着我仰躺的脸缓缓下降。等待的视角和俯视的视角不同——俯视是看着主人从高处落下的脚,那个过程里脚在你的视野中是放大的、接近的、越来越压迫的;仰视是看着鞋底从天而降,在视野里遮住了天花板、遮住了吊灯、遮住了婷婷的脸和她手里的手机,最后整个视野只剩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带着泥土和脚汗复合气味的、扑面而来的鞋底纹路。

“亲爱的~你看好哦~婷婷是怎么用自己的脚,来征服这一只贱狗的~”随着对着电话甜甜地说完之后,婷婷大小姐那漆黑的鞋底就重重地碾在了我的脸上。

鞋底是冰凉的。踩在脚上的时候鞋底和脚底接触的那一面的橡胶会被体温捂暖,但最外层与地面摩擦的那一面永远保持着与瓷砖相同的温度。冰凉粗糙的触感贴着脸颊皮肤碾过去,像是一个冰凉的、会动的鞋底形的磨砂块。粗糙的鞋底带着粘腻的传感——那些嵌在纹路里的泥垢和灰尘被脸部的皮脂润湿之后产生了一种粘腻的吸附感,鞋底每碾一厘米都会轻微地拉扯脸皮,把皮肤往纹路的方向拖拽出几毫米的位移——在我的脸上不断地碾踩着。

而此刻,婷婷大小姐却还在视频,和自己男朋友解释着什么是抖M。“所以说,这样对他们,只会让他们更加地兴奋,高兴罢了。亲爱的你看好啊~你一直说讨厌的婷婷的臭脚,看看他有多喜欢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科普式的,像在跟没养过狗的朋友讲解为什么这种狗狗需要每天遛三次。

说完,婷婷大小姐就一踢脚,脚上的人字拖就一下飞了出来。拖鞋在低空划过一道不规则的抛物线,啪嗒一声掉在两米外的木地板上,鞋底朝天,冒着还没散尽的脚汗热气。

“先玩一下遛狗吧~贱狗!去捡回来!”

看着那鄙视的目光,我下贱的奴性就宛如探照灯下的小偷一样,无处躲藏。我从仰躺的姿势笨拙地翻身成趴跪,膝盖在地板上蹭出两声闷响,朝着那只飞出去的拖鞋爬去。怀着兴奋而又羞辱的感觉,我慢慢地爬向了婷婷大小姐踢出去的拖鞋,在脸靠近拖鞋的那一瞬间,婷婷大小姐足底的气味再次刺激着我的奴性,让我沉浸在了这种羞辱的快感当中。拖鞋离开了她的脚之后温度还在,但已经在空气里散失了一部分余温。落在地上的角度也变了——这次鞋底朝上,直接把那面黑得发亮的、沾满了参差不齐污垢的鞋底完整地暴露给我。我把嘴张开,用牙齿咬住拖鞋的塑料细绳,绳子上的脚泥在我口腔里化开,一股混合了塑料老化的化学味和婷婷脚趾缝间分泌物的酸味在舌尖弥漫。我就这么叼着这只脏兮兮的拖鞋转身往回爬,脸颊因嘴里叼着东西而微微鼓起,脖子上项圈的细链子垂在地上被拖出一道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当我叼着婷婷大小姐的人字拖慢慢爬回去的时候,大小姐正在“咯咯咯”地笑着,和电话里的人视频,丝毫没在意到我回来。她的笑声清脆而愉快,像欢快的小鸟,但那笑容的起因和我无关——是佳旭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逗她笑的话。他大概讲了某个找工作时的糗事或者说了什么小男生的情话。总之她的注意力完全在手机屏幕上,对我爬回来的存在仅仅是下意识地伸出脚,示意我再给她穿上。那只脚伸在半空中,脚趾微微张开——大脚趾和二趾之间分离出一条比平时更宽的缝,是特意开出来的,用来夹拖鞋的塑料绳的,和她习惯的穿鞋动作完全吻合。这个动作她每天穿这双拖鞋的时候会做两遍——早上一遍,洗完澡一遍。可此刻她把脚伸在半空等我给她穿的这个动作不是要求,不是命令,只是“下意识地”。就像人伸手等别人递遥控器一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表情,甚至不需要确认对方到底会不会递过来——因为一定会递过来。她理所当然地知道我会叼着拖鞋爬回来,理所当然地知道我会给她套上,理所当然地觉得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嘴里轻轻地咬着人字拖去服侍大小姐的玉足时,那无意间触碰到的柔软的触感,竟让我一下就爆发了出来。我拿着拖鞋想套上她的脚的时候,手指的动作不够熟练——以前都是她自己穿,我只负责舔,这是我第一次给人穿拖鞋——于是指节不小心擦过了她足底内侧。那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不小心。可就是那一下不到零点五秒的、从她足弓内侧皮肤上蹭过去的手指触感——那光滑的、柔软的、微微发潮的、带着体温的足底皮肤的触感——像一根纤细的电线正正戳进我后腰的某个神经节,把一道电流从腰椎直接打进会阴。我的精囊猛地一收缩,输精管痉挛着把精液往外挤,龟头上的尿道口一张一合,然后裤裆里就湿了一大片。没有撸,没有顶,没有插任何东西,只是指节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她的足弓皮肤,就射了。

随着我的裤子上湿了一大片,手机的男声突然说道:“他是不是射了?可是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佳旭的声音里满是真实的困惑——这个正常人是真的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在他的世界观里,性快感的获得需要某种形式的性接触。可刚才他看到的画面是什么?他的女朋友坐在床边,一只脚踩在一个男人的头上,另一只脚把拖鞋踢出去让那男人捡回来,那男人就自己射了。没有口交,没有手淫,甚至没有亲吻——只用脚踩和命令,就让人射了。这在他的认知里大概属于超自然现象。

转过头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后,大小姐嘲讽地笑着,然后故意用鞋底磨擦起我的脸说到:“这些贱货就是这样,光是给他们闻闻脚上的味道,就能让他们发情到自己射出来了。说白了,就是一群天生只配被人踩着玩弄的垃圾,连人都算不上!”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鞋底碾我的脸——这次是人字拖穿在脚上的状态,她的脚在拖鞋里,拖鞋的鞋底碾着我。鞋底上沾着我的口水还没干,碾在脸上滑腻腻的,纹路在皮肤上印下无数道粗细不一的压痕。

说着,大小姐就再次抬脚,一脚重重地踏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我的头又被踩回了地板上。这一次不是木地板——刚才趴的方向变了,现在脸下面是另一块瓷砖,冰凉地贴着脸颊。

“所以~亲爱的~怎么样啊?婷婷的臭脚,是不是特别特别厉害啊~你看,这些是他为了求婷婷留下给他靴子闻,他拿出来给婷婷的哦~”

说完,婷婷大小姐就伸手到了枕头底下,取出了厚厚一摞钞票,像是西欧贵妇在扇扇子一样,将钞票拿在手上,对着手机扇了扇。

那是我的钱。我从母亲留给我的存折里取出来的现金——整整三万块。昨天婷婷说需要用现金,问我有没有,我说有,就从存折里取了三万给她。当时我以为她要出去办什么事,交房租或者买什么东西。现在我知道了,这些钱此刻在她手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她男朋友面前扇扇子——用来证明这世界上有个男人为了闻她的脚宁愿把所有钱都给她,而她呢,拿着这些钱转头去养另一个男人。

“所以亲爱的你不用那么努力啦~婷婷会继续压榨这个贱狗来养活我们的~这么一想的话,那亲爱的现在是不是该算是被婷婷包养的小白脸了?”

包养的小白脸。佳旭是小白脸,那我是什么?我是包养小白脸的小白脸的提款机?不对,我连包养都谈不上——我是一条被拿来换取包养资格的狗。那条狗没有钱,钱都是主人的,哪怕是那条狗自己去ATM取出来交给主人的钱,在交给主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主人的了。主人的钱当然可以用来包养自己喜欢的人——这个逻辑在婷婷的嘴里无懈可击。

说着,电话里又是传来了一阵打情骂俏的交流。而在这期间,婷婷大小姐一直在随意把脚踩在我的头上,十分熟地使用着我。她一边和手机那头的佳旭说着“明天去看租房子的地方哦”,一边用脚底碾着我后脑勺上有块骨头微微凸起的位置;一边说“亲爱的你要加油找工作了”,一边用脚趾揪着我的头发一根一根地拔——不是真的拔下来,而是揪住、拉长、松手、让头发弹回去,像无聊的时候随手揪沙发垫上的线头一样。

“那婷婷明天就先去看看租房子的事情喽~亲爱的,你可要加油哦~为了我们的幸福~晚安~”

终于挂了电话。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远处的车流声和老宅水管里偶尔的咕噜声。婷婷把手机随手往床上一扔,低头看着趴在她脚下的我。她的脚还踩在我的头上,五根脚趾在我头发里随意地搓动。然后她笑了——这次不是嘲讽的冷笑,也不是对手机撒娇的甜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丝满意和更多算计的笑。

“今天表现不错。”她说。然后弯下腰,用手指扯了扯我脖子上的项圈,把它往上提了半寸,勒得我喉咙一紧,又松开了。“赏你今晚闻着靴子睡。不许撸。”

说完她就把穿着拖鞋的脚从我头上移开,趿拉着人字拖走回了床边。爬上床的时候拖鞋自动脱落,半歪在地上。她拉上被子,侧过身,背对着我。她的被子里很快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我从地板上爬起来,慢慢爬回玄关,找到那两只黑色长靴,把靴口并在一起对着自己的鼻子。靴子里的味道已经没有刚脱下来时那么浓了——几个小时过去,温度散得差不多了,气味分子在空气里也散逸了一大半。但鞋垫上还有余味。我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吸一口。裆里糊着的那片还在往外渗着残余的液体。

她说赏我闻着靴子睡。她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赏”这个字。不是“允许”,不是“让”,是“赏”。赏赐的赏,是上对下、主对奴、人对狗做的动词。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你今天舔拖鞋舔得不错,所以本小姐赏你晚上闻靴子。不用谢恩,因为恩本来就该赏。而下面的那句“不许撸”,是恩的背面——赏你甜头的同时管住你的爪子,双倍的控制,双倍的快乐。

我把靴口贴紧口鼻,闭上眼,准备在玄关的瓷砖上继续度过今晚。明天。明天她要去看租房子的事情。她会带着佳旭一起去看吗?她去看房子的时候,脚上会穿哪双鞋?会不会又换一双新的人字拖?那双新拖鞋上的趾印要踩多久才会变黑?我有的是问题,可一个答案都没有。我只是她脚底的一条狗,主人的事情不该由狗来操心。狗只需要闻着靴子,不许撸,就这样睡过去。




# 第六章:楼道里的圣水洗礼

婷婷挂断电话之后,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依然趴在床边的地板上,后脑勺上还残留着她足底踩过的温度——那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被老宅阴冷的空气替换成一片凉意。运动裤的裆部湿透了,精液在内裤里半干不干地凝成一块硬邦邦的布片,每次我挪动膝盖都会刮到龟头,又痛又痒。可我不敢去清理,也不敢换裤子。她说过了,不许自己摸鸡巴。用纸巾擦算不算摸?用手去洗算不算摸?我没问过,所以最好什么都别做。

床上的婷婷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阵,然后从床沿垂下来一只脚。那只脚悬在半空中,足尖朝下,五个脚趾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还在下意识地抓着什么东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缕,正好落在她的脚背上,把那一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从脚踝内侧沿着足弓的方向延伸,在拇趾根部的位置分成几条更细的支流。她的脚底在月光里是暗粉色的,足弓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弯弧阴影,脚后跟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稍微粗糙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因为我的嘴唇曾经贴上去过。

我跪在地上看了很久。不是故意要偷看——我就趴在那里,她就在我面前,眼睛睁开就看到了。而且一条狗看主人睡觉,应该不算偷看吧?狗又不会闭上眼睛。狗只会一直看着主人,等主人醒来。

可我不能在卧室待整夜。玄关才是我的位置。

我轻手轻脚地爬出卧室,膝盖在木地板上交替前挪,尽量不发出声音。爬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婷婷还在睡,那只脚还悬在床沿外面,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条腿。月光在她的身体轮廓上勾了一道细细的银边,从头到脚,沿着肩线、腰线、臀线、大腿线、小腿线,一路延伸到她悬在床沿外的那只脚尖。我转过头不再看了。再看下去,裆里又要出事。

玄关还是老样子。冰冷的瓷砖,狭窄的空间,鞋柜旁边歪倒着婷婷的两只长靴。我爬过去,把两只靴子并排摆好,靴口朝着自己,然后侧躺在瓷砖上,把脸埋进左边那只靴子的靴口里。靴子里的温度已经完全散尽了,皮革和鞋垫都是凉的,但那股味道——那股酸的、咸的、微微带一点氨味的、属于婷婷足底分泌物与皮革内衬混合发酵后的味道——还在。冷了之后味道没有刚脱下来时那么浓烈张扬,变得更内敛、更沉、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贴在鼻腔深处。我吸了一口,那股味道顺着呼吸道滑进肺里,大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钱、房子、佳旭、明天——全部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大小姐靴子里的味道。我闻着这个味道入睡。她允许了。这是赏赐。

我闭上眼,靴口贴着鼻尖,很快就在瓷砖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脚踢醒的。

严格来说不是踢——是踩。一只穿着袜子的脚踩在我侧脸上,脚底压住我的颧骨,五个脚趾蜷起来揪住我耳朵上方的一小片头发,然后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我的眼睛猛地睁开,入目的是一只穿着白色短筒棉袜的脚底。那只脚底悬在我脸上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因为刚踩过我,袜底上还沾着我脸上的皮脂,在脚后跟和前脚掌的位置各有一小片颜色偏深的潮印。从袜底往里看,能隐约看到五个脚趾的轮廓——大脚趾微微上翘,食趾比拇趾长一点点,其余三趾依次排列,每一个趾肚都圆圆地鼓着,把袜尖顶出五个饱满的凸起。袜子的质地是那种普通的纯棉运动袜,袜底已经被穿得有些起球了,脚后跟和脚趾的位置磨得比其他地方薄,隐约能看到下面脚底皮肤的颜色。整只袜子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洗衣液清香和微微脚汗酸味的气息——那是在鞋子里闷了一整夜之后,袜子的纤维里残留的、经过一晚上静置仍然没有散尽的、属于她足底的味道。

“几点了?”婷婷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她刚睡醒,头发有点乱,素颜,嘴唇有些发干,声音也比平时更沙哑低沉一点。可即便是刚睡醒,她看我的眼神依然带着那种天然的、漫不经心的鄙视——不是刻意做出来的鄙视,而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不需要花力气就能自然流露的优越感。

“不……不知道,大小姐。”我的脸还贴在地上,眼睛往上看着她。从躺着的角度看,她的身体被拉得格外修长——两条裹在紧身睡裤里的长腿从我脸上方延伸上去,大腿根的位置正好和我的视线平齐。袜口勒在脚踝上方一寸的位置,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那是棉袜袜口的松紧带留下的,说明这双袜子已经穿了一整夜——她昨晚没脱袜子就睡了。

“六点半。”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弯下腰,用食指勾住我脖子上的项圈往上轻轻一提。项圈勒住喉咙,我被迫从侧躺的姿势被她拽成了跪姿。膝盖磕在瓷砖上,手忙脚乱地撑住地面,才没被她拽倒。“给你十五分钟,把你自己弄干净。然后去楼下接人。”

“接……接谁?”

“你说接谁?”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嘲讽和好玩之间。她松开项圈,直起身子,把两只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在我面前站定。那双白色棉袜在我眼前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袜底微微泛黄——那是穿了好几天、洗过好多次之后累积下来的汗渍氧化色。两只脚的袜底都不是均匀的黄,而是脚后跟和前脚掌的位置更黄一些,脚弓的位置颜色偏浅,正好形成一个深浅对比的足底印子。“亲爱的说他坐最早一班公交过来,大概七点半到楼下。你去接他。”

佳旭。七点半。到楼下。这三条信息在脑子里撞在一起,发出一个闷闷的回响。所以那个叫佳旭的男人——那个昨晚在视频里看到我被踩在拖鞋底下、听到我被形容成“闻着臭靴子就会射空的垃圾提款机”的陌生男人——现在马上就要出现在老宅楼下。而且婷婷让我去接他。

“大小姐,我……”

“怎么?”婷婷的语气忽然冷了一度。她低头看我,眼睛里的那点好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我太熟悉的、带着不耐烦的审视。“不想去?”

“不是,大小姐,我是怕……”

“你怕什么?怕他吃了你?”她哼了一声,抬起一只脚踩在我的肩膀上。那只脚的袜底贴着我肩头的皮肤,温热的、微潮的触感透过袜子传上来,五个脚趾在我肩胛骨上轻轻抓了一下,像猫踩奶前的预备动作。“你怕什么不重要。我让你去,你就去。狗没有怕不怕,狗只有听不听。”

“是,大小姐。”

“去之前,还有件事得办。”她踩着我的肩膀,把我的上身往下压,同时把另一只脚抬了起来。那只裹着白棉袜的脚悬在我面前,袜尖的潮气散发着一股过了夜的、带着微微发酵感的脚汗味,比昨晚刚脱靴子时淡了很多,但依然足以让我大脑短路。“昨天亲爱的在视频里看到你这张脸,”她用脚尖点了点我的鼻梁,“回去以后他跟我说,觉得有点瘆人——一个大男人趴在地上舔拖鞋,他说看着很不舒服。”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想为佳旭辩解,或者为自己道歉,又或者只是想问问“不舒服”是什么意思。可没等我发出声音,婷婷就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今天他过来,你得让他舒服。让他觉得你不是个瘆人的东西,而是个逗乐的玩意儿。”她的脚尖沿着我的鼻梁往下滑,滑过人中,点在我的嘴唇上。袜尖那一片被大脚趾顶出来的凸起正好卡在我双唇之间,一股酸咸的脚汗味直接涌进嘴里,舌头上全是那袜子纤维里渗出来的微潮的、带着体温的、说不清是干净还是肮脏的味道。“我教你怎么让他舒服。第一,在楼下见到他的时候,不许站起来。你是狗,狗接人不站起来。第二,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和我让你干什么一样。你未来的男主人使唤你跟使唤自己养的狗一样是应该的——你得让他觉得这不是在欺负人,是在遛狗。懂吗?”

“……懂,大小姐。”

“第三——”她的嘴角又弯起来了。这次弯得比刚才更深,带着一种儿童即将拆开新玩具时才会有的期待。“——昨天我不是在你左眼上吐了口唾沫吗?”

我记得。那口唾沫从她嘴里落下来,温热的,黏稠的,正好砸在左眼上。我下意识闭眼但没来得及,唾沫从眼皮缝隙渗进去,在眼睛里蔓延开一片滑腻的灼热。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不是在生理上有多痛或者多舒服,而是一个高贵的、你永远不敢直视的人,用最轻蔑的方式把她的体液留在了你脸上。

“亲爱的有点小洁癖,”婷婷说,“而且他特别讲究对称。昨晚他跟我说,你左眼上挂了唾沫,右眼却是干净的——他觉得不对称,看着别扭。”

不对称。她觉得他讲究对称。所以昨天晚上她挂掉视频之后不给我清理,让那口唾沫在我脸上自己干涸,是因为她早已打算好了——第二天要让佳旭来解决这个对称问题。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计划好的。

“所以我跟亲爱的说好了~”婷婷松开踩着我的脚,趿拉上拖鞋,转身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满是轻快的、毫无负罪感的恶意。“一会儿你见到一个脸上带着鞋印子、眼睛上还挂着干唾沫、全身脏得跟流浪狗一样的人——那就是你。他要是直接朝你另一只眼睛上也吐一口,左右对称,就说明他接受你了。这是测试,贱狗。他在楼下朝你吐唾沫,说明他愿意当你的男主人。他要是不吐——”

她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转回身,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那双白棉袜踩在瓷砖上,袜底的潮印在浅色瓷砖上留下两个淡淡的、看不太清楚的湿痕。

“要是他不吐,我就得重新考虑了。毕竟对于婷婷而言,最重要的自然是亲爱的。他要是接受不了你的存在,那我只好把你扔了。你明白这个逻辑吧?”

扔了。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把垃圾扔一下”完全一样。不是威胁,是事实陈述——如果佳旭接受不了这条狗,那这条狗就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我不是不可或缺的家具。我是可以被替换的、可以被丢弃的、只有在被需要时才被保留的工具。而她问“你明白这个逻辑吧”的时候,甚至没有低头看我。她是对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在说话。

“……明白,大小姐。”我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不是伤心——我有资格伤心吗?是恐惧。是害怕那个叫佳旭的男人不肯吐那口唾沫,害怕他转身离开,害怕婷婷也跟着他走掉,害怕这间老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项圈。没有命令。没有靴子里的味道。那种日子我过了好几年,现在光是想一想就浑身发冷。

“明白就滚去准备。”

她关上卫生间的门。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以及她一边刷牙一边哼歌的模糊调子。

十五分钟。我跪在玄关地上,开始处理自己。

所谓处理,其实也没什么能处理的。我在厨房水槽里用手接凉水搓了把脸——左眼上那口干涸的唾沫早就凝成了一小片透明的薄壳,凉水一泡又变回滑溜溜的黏液,顺着眼角流进掌心里。我盯着手心里那团混着自来水和婷婷唾液的液体看了两秒,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它舔了回去。没有味道——自来水冲淡了——但动作本身让我裤裆硬了一下。然后我换了一件相对干净的运动裤和一件深色T恤——相对干净的意思是没有明显的污渍,但也已经好几天没洗过了。我把项圈扶正,让它在脖子上不歪不斜,金属链子绕成一个整齐的小圈,用搭扣固定在项圈上。

佳旭。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我想起电话里那个声音——清亮的,温吞的,带着一点天然发怯的调子。他是婷婷的男朋友,是她愿意用娇滴滴的语气喊“亲爱的”的那个人。他昨晚在视频里看到我被踩在地上舔拖鞋,说“看着不舒服”。正常人都会不舒服。我自己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也不舒服——一个胡子拉碴的大男人跪在地上舔女人拖鞋,谁看了能舒服?可他说不舒服的时候,有没有另一层意思?是单纯的厌恶,还是某种他也说不清的——

别想了。你想什么不重要。你唯一能想的,是怎么让他愿意把唾沫吐在你脸上。

我爬下楼。不是走,是爬。婷婷的房子在三楼——准确地说是我的房子,但现在这种细节已经没有意义了——楼道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扶手和绿色墙裙的格局,台阶边缘被几十年的鞋底磨得溜圆发亮。我四肢着地,一级一级地往下爬。手掌按在楼道地面上,地上有各种细碎的东西——别人家门口蹭下来的灰土、被踩扁了的烟头、墙皮脱落掉下来的白灰渣——全都黏在掌心里。可我不敢站起来,因为在楼下佳旭可能会看到。如果让他看到我站着走路,他可能会觉得我确实是个男人而不是一条狗。而婷婷说的是——得让他觉得这不是在欺负人,是在遛狗。狗不直立行走。

一楼楼道口有一扇防盗门,门上有一小块玻璃窗。我跪在门后,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小区的水泥路和绿化带。雨刚停不久,路面湿漉漉的,水洼反射着阴天灰白的天光。小区里的人在路面上来来回回地走——有的是去买菜的老人,有的是匆忙上班的年轻人,有的是牵着小孩去上学的家长。没人会看楼道里趴着的那张脸。也没人想知道那张脸的主人为什么跪在那里。

佳旭说他大概七点半到。现在几点我不知道,但应该快到了。我的膝盖跪在楼道地面的瓷砖上,冰凉的瓷砖透过运动裤的薄布渗进膝盖骨。下楼时拖鞋没有带下来——我要带着项圈爬三层楼就已经够慢了,腾不出嘴叼拖鞋——所以脚上只穿了一双旧袜子,袜子底已经磨得薄得几乎只剩一层网纱,踩在瓷砖上又冷又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防盗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停在门外几米的位置,犹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我透过玻璃只能看到他腰部以下——卡其色的休闲裤,一双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鞋,鞋面上有某运动品牌的logo,鞋底被雨水浸湿了一半,踩在下过雨的湿地上,鞋底边缘沾着几片被碾碎的小树叶和一朵湿透的梧桐花。他似乎在低头看手机,拿手机的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手腕上戴了一块很素的黑色电子表。站姿很不确定——重心在左脚右脚之间换来换去,鞋底反复碾踩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楼号——一块钉在墙上的蓝底白字铁牌,上面的数字是“3”。他在确定自己没走错。

这人就是佳旭。

我心里的感觉忽然复杂了起来。我一直脑补的佳旭是什么样的人?大概是一个身高体壮的大块头,或者一个痞气十足的花花公子,又或者是一个霸道而强势的精英男——总之得足够优秀,才值得婷婷对他那样百般讨好。可门外这个人影看起来和我见过的所有普通人一样:穿着普通,站姿普通,举止也普通。身高不算高也不算矮,不胖不瘦,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商超打折货,脚上的运动鞋穿了至少半年了。他不跋扈,不强势,甚至有点畏缩——站在这个陌生小区的楼道外面等女朋友,他比那条跪在门后等他的狗还要紧张。

可再普通,他也是婷婷的“亲爱的”。就凭这三个字,他就比我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推开防盗门。门开了,一阵湿冷的晨风灌进来,吹在我脸上和光裸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爬到门外,膝盖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抬起头看向佳旭。

他被突然打开的门和地上爬出来的东西同时惊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蓝色运动鞋的鞋底踩在湿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橡胶底和潮湿的水泥地之间的挤压声。那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的脸上——圆框眼镜,干净的皮肤,嘴唇因为早起而微微发白——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吓。他可能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一个成年人跪在地上,脖子上戴着项圈,脸上还残留着鞋底的纹路印记,活像一条被遗弃了很久终于找到新主人的流浪狗。

“请……请问……你就是婷婷说的那个……”

他的声音和昨晚从手机里听到的一模一样。清亮,温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怯意。他把手机捏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先是看着我的脸,然后挪到我的项圈上,然后又挪到我的脸上,然后又挪到我身后的楼道地面上。这是正常人的困境——不知道该不该和被当作狗的同类进行眼神接触。如果看,他觉得不礼貌;如果不看,他又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他选择了看我的肩膀。

“你是婷婷的什么人?虽然婷婷说……你是阿姨以前的奴隶什么的……”佳旭吞吞吐吐地说。他大约是在努力回忆昨晚视频里婷婷介绍我的原话,但又不敢原样复述出来——那些词太脏了,他可能说不出口。

我趴在地上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脸被阴天白光照得有些过曝。镜片后面的眼神里有紧张、有不安、有一丝好奇,还有一些我无法准确辨认但隐隐觉得熟悉的东西。什么东西?我盯着他的眼睛多看了一秒,然后忽然想起来——那是我自己的眼神。几年前,当我第一次推开婷婷房间的木门,第一次把她的旧棉袜凑到鼻尖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我,就是这种眼神。恐惧中藏着无法抗拒的渴望。

但此刻我没有资格想这些。我只有一个任务——让他接受我。让他愿意把唾沫吐在我的另一只眼睛上。

“我是婷婷大小姐的脚奴。”我说,声音尽量放低放平,不带任何攻击性和自我意识。“她让我来楼下接你。你是佳旭——男主人。”

男主人的称呼大概刺激到了他某根神经。他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泛了红,手不自觉地扶了扶眼镜框,然后又抓紧了手机。他的运动鞋动了动,鞋尖在湿地上蹭了一下,鞋底的花纹在泥水里印出一个模糊的纹路,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男主人”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突然了——昨天他还是女朋友身边一个正常的、普通的、正在找工作的男朋友;今天他忽然就多了个称号叫“男主人”,还多了个跪在地上戴项圈的、自称是“脚奴”的人形生物。

“你先起来——”他说,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软了,又加了点强硬的成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跪着。地上是湿的。”用的是关心的措辞,但语气里夹着一根刺——他不是在命令我别跪,而是在建议我别跪。这不是主人对狗说话的方式。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的方式。还没适应。也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让一个平常对谁都不太好意思颐指气使的老实人,去使用另一个成年人的无条件服从——这需要练习。

“婷婷大小姐说……让我不许在男主人面前站起来。”我跪着没动。运动裤的膝盖位置已经被湿地上的水浸透了,凉气沿着膝盖骨渗透进骨缝里,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开始酸麻。

“她说……”佳旭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单纯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带点复杂意味的沉默。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飞快地在我脸上扫了一下,然后移开。他大概明白了:跪在这里不是这个人的主意,是婷婷的主意。而且婷婷把这个被折腾了这么多年的人放在这里,不是给他来施舍善意和同情的——是给他来测试能不能跨过那道门槛,从普通人,变成“男主人”。

我觉得我应该帮帮他。要是他跨不过去,被“扔了”的就是我。于是我动了——从跪姿改成趴姿,把脸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抬起头,让自己的眼睛正对着佳旭的运动鞋。那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因为走了湿路,鞋头溅了点泥水,鞋底的排水沟里嵌着一片踩烂的梧桐花瓣,还有几粒细沙。鞋带是白色的,但因为太久没洗而有些发灰,左边的鞋舌歪了一点,露出里面同样是白色的运动袜。袜子很干净,但棉质袜口已经被穿过多次而撑得有些松垮。隐约能闻到从鞋口散出来的一点点汗味——不是婷婷那种带着皮革发酵的酸咸,而是更清淡、更温和、更“正常人”的、刚走了一段路之后从运动鞋里微微蒸腾出来的热气。那双鞋就停在我脸前面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大小姐说,”我把婷婷刚才在楼上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小心地、规矩地传递出去,“我左眼上昨天被大小姐吐了口唾沫,右眼是干净的。她说亲爱的很讲究对称,所以需要男主人帮我左右对称一下。大小姐还说这是一个测试——男主人如果愿意朝我右眼吐唾沫,就说明男主人接受了我。如果男主人不愿意……那大小姐就只能把我扔了。”

这段话说完,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小区里有人骑车经过,轮胎碾过湿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个老太太在喊自家孙子回家吃早饭,声音拖得老长。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嗒灭了。佳旭低头看着我,一句话没说。

我从地上仰视他。他站在阴天的白光里,脸上的表情被镜片反光挡掉了一半。但他的手在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指不停地一开一合。他在做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他大概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欺负人”,被教育“尊重每一个人”,被教育“唾沫吐在别人脸上是人类能遭受的最大羞辱之一”。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恰恰是——要么把尊严和教养放在一边,朝地上这个人的眼睛吐一口唾沫;要么守住自己的文明底线,然后间接导致地上这个人被“扔掉”。他在纠结。他在害怕——不是怕我,是怕他自己。怕他自己跨过那道门槛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忽然意识到,从某个角度来说,佳旭和我一样——也是第一次。我第一次舔婷婷的靴底时手在抖。他第一次朝一个活人吐唾沫,手也在抖。区别只在于,我抖完以后是下跪的那一个;他抖完以后是吐唾沫的那一个。

“……你,”佳旭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故作镇定,“你的右眼——往上抬一点。”

我照做了。我把脸从地上抬起几厘米,右眼对着他,左眼闭着——左眼上还能感觉到干涸唾沫的残余,在眼角结成了一小片看不见的、微微发硬的膜。

佳旭弯下腰。他的运动鞋的鞋头在湿地上碾动了一下,鞋底的花纹摩擦水泥地发出一声粗粝的轻响,然后定住。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扶了扶眼镜——那两只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很整齐,上面没有泥土也没有汗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张,舌尖抵住下排牙齿,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一口唾沫从嘴里推了出来。

那口唾沫和婷婷的不一样。婷婷的唾沫是啪的一声砸下来的,带着主人对奴隶的漫不经心和随意挥霍,浓稠而温热。佳旭的唾沫是试探性的、飘忽的、轻柔到几乎感受不到的——它落在我的右眼上,像一滴从树叶上滑落的雨珠,量很少,温度也只是稍微比室温高一点点。唾沫从眉骨慢慢淌进眼窝,流进眼角,和眼角原本的分泌物混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温热的湿润。那唾沫里带着一点点牙膏的味道——他早上刷过牙——还有一点点口腔里刚醒来时的干燥感和微弱盐味。它不像婷婷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覆盖,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还在学习如何施加侮辱的生涩。但无论如何,它还是落下来了。佳旭完成了测试。

他往后退了一步。运动鞋在水泥地上蹭出长长的一声叹息似的摩擦音。那只白皙的手从眼镜上移开,垂在腿侧,依然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嘴紧闭着,没有道歉。他没有说“对不起”。一个正常人如果把唾沫吐在别人脸上,通常会在三秒钟之内说对不起。他没说。他在学习不道歉。

楼道里传来一阵轻轻的鼓掌声。啪,啪,啪。节奏很慢,带着慵懒的欣赏。我和佳旭同时看向声音来源——婷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楼的楼梯转角处,双手抱在胸前,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和那条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新的白色帆布鞋,袜子是黑色的船袜——袜口低到完全被鞋口遮住,从外面看就像光着脚穿鞋一样。她靠墙站着,脸上挂着一个满意到几乎可以用甜来形容的笑容。可那笑容依然不是我应该得到的那种笑——它是对着佳旭的。

“亲爱的~”她踩着帆布鞋走下来,鞋底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发出干净的橡胶摩擦声,鞋面上还带着刚洗过的浅白颜色,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她走到佳旭面前,脚尖微微踮起,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拉下来,在他嘴角上印了一个轻快的吻。那吻落得又轻又自然,像是一件每天都在做的、理所当然的事。“你做到了。不愧是我的亲爱的。”

佳旭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挤出一个小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他的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运动鞋不自觉地在地上蹭了一下。婷婷拉着他的手,十指交扣,然后转过头来。她不笑了。那张脸对着佳旭的时候还是春光三月的湖面,转过来对着我时已经成了入冬的冻土。

“贱狗。”她叫我的新名字——不是哥哥,不是雪峰,甚至不是“你”。是贱狗。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半度。“今天表现还算过关。不过这只是开头。你把男主人在楼下晾了好几分钟——地上是湿的,他身上穿得也不厚。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不合适,大小姐。”

“不合适该怎么样?”她把脸转向佳旭,语气又软了,带点撒娇的味道,“亲爱的,昨天我在视频里让你跺他一脚,你舍不得。今天看了实物,你觉得应该怎么罚?”

佳旭低头看着趴在水洼边上的我。他的运动鞋已经离我的脸很近——蓝色鞋头沾着溅起来的细泥点,鞋底边缘还嵌着花瓣碎末和砂砾。他看着我的脸——我的左眼上还有婷婷干涸的唾沫渍,右眼上挂着他刚才吐的那口唾沫没干,剩下的液体正从睫毛尖上往下颤巍巍地挂着,映着阴天灰白的光。他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点点东西——惊讶?满足?某种隐秘的好奇?——然后又消失了。

“……蹲下。”他说。这两个字不太像命令,更像一个请求。但婷婷用胳膊肘捅他一下,小声说“说大声点”,于是他提高了半度音量——“蹲下——不是,趴好。脸冲地。”

你把一个老实人的命令词句掰开来听,就会听到那些多余的字。“不是”——因为他在说出口时还在自我修正,考虑到执行者听不听得懂。“趴好”——不是趴在那里就好,而是要我维持一个方便他使用的正确姿势。这些措辞虽然生涩,但方向的误差正在一点一点被修正。他在逐渐抵达婷婷给他预设的那个位置。还没完全到。但已经过半。

我趴好了。脸冲湿地,后脑勺对着两人。水泥地坑洼里的积水浸湿了我下巴上三天没刮的胡茬。从侧面能看到两个人的脚站在不远处——婷婷的白色帆布鞋和佳旭的蓝白运动鞋,鞋头都朝着我这边。鞋底在水泥地上微微调整着角度,脚下的小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踩他。”婷婷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这不是命令——是对佳旭的鼓励,是手把手的指导。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是在说“亲我”。

一只鞋底踩上了我的后脑勺。是运动鞋的鞋底——橡胶质地,但因为走过湿路,鞋底是湿的、凉的,纹路里嵌着从外面马路上带来的细沙和碎叶。沙粒隔着头发硌在头皮上,又痒又微痛。这一脚力度不大,落在后脑勺上的重量轻飘飘的,好像踩的人随时准备把脚收回去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然后我听到婷婷的声音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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