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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但那天晚上，她让他多舔了半个小时。

林云记住了那些规矩。

他的头不能超过王月的膝盖。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姿势。

王月坐着的时候，他跪着。王月站着的时候，他趴着。王月躺着的时候，他跪在床尾，头比床沿低。

王月从客厅走到卧室，他四肢着地跟在后面，头始终低于她的腰。王月从沙发站起来，他立刻退后一步，把头低下去。王月从外面回来，他跪在玄关迎接，额头贴着地板，等她换好鞋，说“起来吧”，他才敢抬头。

有一次，林云忘了。

那天他在厨房做饭，王月进来拿东西。他正站在灶台前炒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说：“马上就好。”

王月没说话。

他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他站着。他的头，比她的高。

林云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他立刻关了火，膝盖一弯，跪在厨房地板上。

“对不起。”他说。

王月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知道错哪了？”

“知道。”

“错哪了？”

“头太高了。”

王月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然后走出厨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炒菜可以站着，”她说，“我允许的。”

林云跪在地上，抬起头。

“但是，”王月没回头，“下次记住，我进来的时候，先跪。”

林云点头。

“是，主人。”

从那以后，林云在厨房里放了一块垫子。王月不在的时候，他站着做饭。听见她的脚步声，他立刻跪下去，等她的指令。

王月有时候会故意不出声，悄悄走到厨房门口，看他什么时候发现。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云一边炒菜一边哼歌，忽然发现她，表情从开心变成慌张，手忙脚乱地关火、跪下、认错。

她每次都会笑。

林云跪在地上，看着她笑，也跟着笑。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看见她笑，他就开心。

王月的医院生活很累。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七点半到岗。交班、查房、发药、打针、换液体、接呼叫铃、写记录。病人使唤她，家属使唤她，护士长也使唤她。她是整个科室最年轻的老护士，什么活都能干，什么气都得受。

有时候值夜班，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急诊送来病人，她跑上跑下，一跑就是几个小时。累了就靠在护士站墙边歇一会儿，困了就喝浓茶。第二天早上交完班，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走路都在飘。

但每次下班，走出医院大门，她总能看见那棵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管多早，不管多晚，不管刮风下雨，那个人都在。

看见她出来，他会跑过来，接过她的包，递上一杯热饮。冬天是热豆浆，夏天是冰柠檬水，都是她爱喝的。

他们一起往家走。她走路，他跟在旁边，比她慢半步。她不说话，他也不说，只是跟着。

回到家，她往沙发上一躺，脚伸出去，他就跪下来，给她按脚。按着按着，她能感觉到那股累一点点散开，散到四肢百骸，散到那些被按过的地方，最后被他的手指揉碎，揉没了。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这是走了什么运。

一辈子没被人好好对待过，忽然有一天，有一个人跪在她脚边，把她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但也只是想一想。

更多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就那么躺着，让他按着。

有一天晚上，王月值完夜班回家，脸色很差。

林云在门口迎接她，看见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问。

王月没说话，换了鞋，走进屋，往沙发上一躺。

林云跪过去，给她按脚。

按了一会儿，王月忽然开口。

“今天有个病人死了。”

林云停下来，看着她。

“八十二岁的老太太，肺癌晚期，住了两个月了。她儿子一直没来，就女儿每天来送饭。今天早上她女儿没来，老太太一直问，问了一上午。下午两点，她走了。”

王月看着天花板，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她走之前，我给她擦的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摸着都硌手。擦到一半，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说，‘闺女，谢谢你’。”

林云跪在她脚边，握着她的脚踝，不敢动。

王月沉默了一会儿。

“她女儿下午四点多才来，哭得死去活来，说早上孩子发烧，走不开。哭完问我，我妈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我说，没说，就走了。”

林云看着她。

她还是看着天花板。

“我骗她的。老太太说了，说了‘闺女，谢谢你’。但那是跟我说的，不是跟她女儿说的。”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江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

王月忽然转过头，看着林云。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林云想了想，没回答。

王月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把脚抽回来，坐起来，看着他。

“过来。”

林云跪着挪过去。

王月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膝盖上。

林云的额头抵着她的膝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感觉到她裤子面料的纹理，能感觉到她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划过的触感。

“你知道吗，”王月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是老天爷补偿我的。”

林云没说话，只是把头又低了低，贴得更紧。

“我前半辈子，受够了。谁都可以使唤我，谁都可以不把我当人。我爸妈，我弟，医院的病人和家属，护士长，谁都行。我就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转到死也没人问一句累不累。”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但你现在，跪在这儿。”

林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跪着，我站着。你低着，我高着。你伺候我，你舔我的脚，你驮着我走路，你把我当成……当成什么宝贝。”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他看不全，但能看懂一部分。

“你图什么？”

林云看着她，慢慢开口。

“不图什么。”

王月盯着他。

林云想了想，又说：“图你让我跪着的时候，我心里踏实。”

王月没说话。

“我从小就这样，”林云继续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不知道该干什么。别人都有想要的，我没有。但遇见你之后，我知道了。我想跪在你脚边，想让你踩着我，想看你高兴。你高兴了，我就高兴。”